拓跋青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还在找下一个可以出气的对象.
在屋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墙角刚换好的一套崭新茶具上。
正要走过去，巫医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公主，这里毕竟还是南疆。”
拓跋青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屋中央，挥了挥手对侍女说：
“出去。”
侍女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门。
巫医跨进门来，
“公主若是心头有气，打骂侍女解不了根本。”
“这里到底是南疆，出了人命不好交代，”
“回头传到王宫那边，反倒给人口实。”
“拓跋月如今是什么身份？她不过是仗着自己是南疆王后才敢在本宫面前摆架子。”
“她也不想想从前在北狄的时候......”
“她跟大皇兄那些破事，本宫心里清楚得很。”
她说着，手指在膝上微微攥紧，又松开，
“她有资格教训本宫？”
“她现在不过是坐在那个位置上，忘了以前在北狄是怎么过的罢了。”
“她不帮本宫，没关系。”
“本宫也不是非要她帮。”
“她既然端着王后的架子，本宫也要让她吃点苦头。”
巫医微微低了低头，没有再开口。
他太了解自家公主的性格了．
争强好胜，从不服输，哪怕明知道自己理亏，嘴上也要先撑住了再说。
可他也清楚，拓跋青那些手段．
说到底都是后宫妇人之手教出来的．
学的是如何在后宫那方寸之地争宠、告状、挑拨、示弱．
那些招式在北狄后宫里或许够用，可放到南疆朝堂上、放到穆赞面前太不够看，
在北狄的时候，大家都让着她，没人跟她正面较量过．
可南疆这里，谁吃她这一套？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拓跋青坐在案边，她想要给拓跋月一个教训。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生出来的，在驿馆里被软禁的这半个月里，她已经翻来覆去想过很多回了，
只是从前那些念头都还只是有个念头。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向拓跋月行了那个礼，弯了腰，低了头，把姿态放到了最低，可换来的不过是那句“圣女殿下的门没那么好进”。
那番话让拓跋青清醒一件事．
拓跋月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北狄王宫里被她三言两语就能绕进去的姐姐了。
她把自己从前那些手段一样一样翻出来，
看看到底哪一件到了南疆还能用。
挑拨离间？
南疆王宫里她插不进手。
搬弄是非？
穆赞不是那种会听风就是雨的人。
示弱装可怜？
今天她已经试过了，拓跋月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些在北狄后宫里被她玩得炉火纯青的招数，到了这里，竟然全都失了效。
她要让拓跋月也尝一尝被人拿捏的滋味．
具体怎么做，她还没有完全想好．
不过转机来得比她预想的要快一些。
第二天午后。
她的贴身侍女从外头匆匆进来，低声说了几句．
拓跋青斟酌了片刻，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中没有多提别的，只把萧小柒从大周微服到云宗休养的事简要提了提末了添了一句，
皇兄若想知道更多关于圣女殿下在南疆的动向，不妨容皇妹在南疆再留些时日，也好替皇兄多留意些消息。
信送出去后，她算过路程，来回约莫七八日，她并不急。
可拓跋图的回信却比她预想的快了三日．
信纸上的字迹倒是她熟悉的．
语气也比前几封那封“滚回北狄”的命令缓和了许多．
大意是：既然你那边能探到关于圣女的消息，那就暂且留在南疆，不必急着回来。
末了另起一行，加了一句，
“本王自会安排人手配合你。”
拓跋青看完信，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终于拿到了她想要的那张牌．
留在南疆。
至于拓跋图那边会怎么“配合”，她暂时还不清楚，
但至少那条路暂时没有堵死。
而她并不知道，拓跋图在收到她那封信后，确实很快便有了动作．
他命令手下悄悄地办了一件事．
与此同时，经阁那边的进展却依旧停滞不前。
那些旧册被翻了一遍又一遍，弟子们轮了几班，每本看起来可疑的旧书都被反复翻阅过，可那本手札始终没有出现。
清云道长已经从最初的催促变成了沉默，坐在经阁门口那把旧竹椅上，像是一只正在慢慢失去耐心的老猫，
爪子搁在凳沿上，还压着没亮出来。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骂人了，这种反常的安静让弟子们反而更紧张，翻书的动作都比平时利落了几分。
可进展依旧为零．
这天傍晚，清云道长终于从竹椅上站了起来．
进了药房，在里头待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些的道袍，腰间系着一只旧布袋，里面装了几样随身的物件。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东方云，又看了看不远处正蹲着整理药草的谢清行，开口道：
“贫道要去一趟圣殿。经阁这边，你们接着翻，别停。”
东方云抬起头看他：
“怎么突然想起去圣殿？”
清云道长把布袋系紧了一些，
“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贫道想去圣殿看看那些金莲印和涅盘印到底有什么不同。”
“这些天翻来覆去地想那些画像，总觉得关键不在文字上，在那两道印记上。可贫道识字不多，只靠看也看不出门道，得去圣殿亲眼瞧瞧原物。”
东方云没有拦他，只点了点头：
“带上清行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清云道长看了谢清行一眼，想了一下，
“行吧。你小子手脚麻利，路上别拖后腿。”
谢清行早就站起来把行囊收拾好了，闻言也不恼，笑嘻嘻地应了一声“那是自然”。
次日天刚亮，两人便出了山门。
轻装简行，一路没有耽搁，第四日傍晚便到了圣殿。
清云道长远远看见圣教山门外那排得整整齐齐的迎接队伍时，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桑婆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位圣教长老，再往后是两排穿着统一服饰的弟子，站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