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齐听完，淡定道
“看来父亲早就知道他们俩背后有人。”
“只是不点破罢了。”
阿善站在门口，
“小的还看到，那茶楼后院里守着的，”
“是前几日在四味馆门口跟小的起冲突的那个侍卫。”
左丘奴的眉头动了一下。
“前几日，我听说青叶公主身边的嬷嬷来找过莫姨娘。”
“一个堂堂公主身边有身份的奴才，居然亲自来找丞相府的姨娘，这本身就不寻常。”
“看来这个公主已经慌了。”
左丘奴冷笑了一声：
“听说前几日青叶公主被王上责罚了。打得据说还不轻。”
左丘齐带着一丝不解，问道，
“王上不是起身都难么？还能责罚人？”
“王上，大皇子，青叶公主——这三个人，各有各的心思。”
“可要我来说，青叶公主就是个垫背的。”
“她素日里天天自比大周那位，动不动就说什么‘本宫若为男儿身，如何如何’。”
“呸。”
她朝窗外啐了一口，
“本小姐第一看不起她。”
阿善听着左丘奴和左丘齐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心里却已经飘远了。
安王要在大婚那日动手，要把萧小柒的命格换回来。
这件事太大了。
可他现在人在丞相府，消息传不出去，急得手心直冒汗。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连山易》。
那个东西，当初瞎眼婆婆用过，
青风道长用过，如今安王嘴里又说“二十年前被青风那个狗贼换了”。
这里头牵扯的命格、卦象、换命之术，恐怕只有谢老太爷一个人能说清楚。
谢老太爷在药王谷。
他得想办法把消息递到药王谷去，越快越好。
他正想着，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拓管事几乎是撞进来的。
他的脸此刻涨得有些发红，额角还沁着一层薄汗，连礼数都顾不上周全了。
只站在门槛内，喘着气道：
“二小姐，四少爷，老爷请你们即刻到正堂去。”
左丘奴正端着茶盏，闻言把茶盏搁回案上，眉头微微蹙起。
她跟拓管事打了这么多年交道。
还从未见过他这副失态的模样。
“拓叔，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怎么这时候慌慌张张的？”
“可是出什么事了？”
拓管事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二小姐，四少爷，你们到正堂就知道了。”
他说完这句，朝两人各躬了一躬，转身便往外走。
走得太急，袍角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他也顾不上
左丘齐有些不解：
“二姐姐，父亲这时候叫我们，又这么急，怕是出了大事。”
左丘奴正要起身，站在门边的贴身丫鬟阿绿凑了上来。
弯下腰，嘴巴贴近她的耳边，
“二小姐，奴婢方才听前院的人说，大小姐回来了。”
“可能情况不太妙”
左丘奴的手在椅背上一颤。
不太妙？
什么意思？
阿绿见左丘奴的脸色微变，又继续道，“人已经到了正堂。”
“听说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连个婆子都没带，脸色很难看。”
左丘奴直起身来，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随即一甩袖子，朝左丘齐道，
“走，去正堂。”
左丘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一把拉住袖子，硬生生从椅子里拽了起来。
两人朝正堂方向快步走去。
阿善跟在后面，脚步也没慢，心里却还在转方才那些事。
左丘素回来了。
她不是被左丘战送回将军府了吗？
怎么这时候突然回来了？
一个人，身边连婆子都没带，脸色很难看。
他一边走一边想。
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念头。
左丘素被送走之前，一直在查真正的左丘若。
她在将军府待了这些日子，难道查到了什么？
还是……有人找上了她？
他来不及细想，
正堂里头灯火通明。
左丘奴和左丘齐一脚踏进正堂，便看到了站在堂中的左丘素。
两人同时愣在了门槛内。
左丘素穿着一件半旧的素色衣裳。
头发只松松挽了一个髻，额角散着几缕碎发，脸上......
左丘奴倒吸了一口凉气。
左丘素左边的脸颊高高肿起.
一片青紫从颧骨蔓延到眼窝.
嘴角也裂了一道口子，干涸的血痕还凝在下颌上。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
“谁打的？”
左丘奴先叫出了声。
左丘素没有吭声。
左丘齐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姐姐面前，
带着怒气道，
“大姐，你是丞相府的大小姐，哪个人敢把你打成这样？”
他伸手想去碰左丘素脸上的伤，被左丘素偏头躲开了。
左丘齐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收回来攥成了拳，
“你告诉我，是谁。”
“我带人去。”
左丘奴也走上前来，站到左丘素另一侧，叉着腰，满头的小辫子随着她转头的动作甩来甩去：
“对，大姐，本小姐非得扒了他一身皮。”
“你说，是将军府的谁？”
“那个老东西？”
“还是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
姐弟俩一来一往，一个说带人去，一个说扒人皮，越说越急，越说声越大。
左丘素站在他们中间，始终没有开口，只是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攥着袖口，攥得指节泛白。
正堂外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出气？你们俩找谁出气？”
左丘奴一听这声音，转过身来，见左丘战负着手走进来。
身上的官袍还没换，脸上带着从未见过的阴沉。
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仰着头看着父亲，
“父亲，大姐姐在夫家被打成这样，你都不管吗？”
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左丘战的脸色更沉了一层。
他停下脚步，猛地提高了声音，
“丞相府的脸都被她丢光了。”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拓管事！”
拓管事快步进来，垂手站定。
左丘战指着左丘素，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来人，把这个孽女送到女贞堂去。”
“不得回府。”
左丘奴愣了愣。
她张了张嘴，像是没听清父亲的话，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女贞堂？”
她猛地转过头去，看了看左丘素，又转回来看着左丘战，眼睛瞪得溜圆。
女贞堂。
北狄最有名的那个地方。
说是女学，实则是个有进无出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