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门带好，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傅氏找不到踪迹。
客栈掌柜也记得长相。
画像已经画出来了。
稍后就送到府里。
傅氏。
阿善一直在想这个傅姓。
会是大周那位傅氏吗？
她难道也来了北狄？
差点了忘了？
她不是跟莫莺莺莫子骞是一伙的吗？
安王要搅黄丞相府和大皇子的婚事，先拿左丘素开刀。
傅氏闹到将军府，毁了左丘素的名声，再在朝堂上让宇泰初发难。
一环扣一环。
如今傅氏消失了。
是不是安王已经把这枚棋子收回了。
阿善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这些线重新捋了一遍。
可捋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不对。
安王根本不希望婚事出岔子。
如果大皇子的婚事结不成。
他怎么偷天换日，换师父的命格。
婚事成了，他才能换。
婚事要是提前黄了，他还换什么？
所以安王不会在婚前搅黄这门亲事。
左丘素这件事，应该不是安王做的。
在北狄能够与丞相和大皇子搞衡的人是谁？
阿善的脚步放慢了。
摇了摇头，还有看不到东西？
宇泰初。
宇是左丘素的丈夫，威野将军。
按理说，妻子被人闹上门，他是最丢脸的那个。
可他偏偏在朝堂上主动发难，把这事捅到明面上。
这不合常理。
正常人家出了这种事，恨不得捂得严严实实。
可宇泰初不但不捂，还自己掀开来。
他为什么？
除非......
他早就知道左丘素是无辜的。
阿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大皇子婚结不成了。
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阿善想得头疼，困意一阵一阵地涌上来，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他实在撑不住了，慢悠悠地走回自己屋里。
往铺上一倒，连鞋都没脱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暗了大半，天边只剩一道窄窄的灰白色。
阿善揉着眼睛坐起来，肚子里咕噜响了一声。
他一天没吃东西了，从药王谷到丞相府，一路上只灌了两口凉水
他拍了拍脸，把衣裳整了整，快步出了屋子，朝左丘奴的院子走去。
刚踏进院门，便看到左丘齐正跟拓管事说什么。
左丘齐见他来了，朝他招了招手：
“阿善，你来得正好。那姓傅的妇人的画像马上要送来了。”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父亲书房一趟。”
阿善应了一声“是”。
拓管事跟着左丘齐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几个扫洒的丫鬟和他自己。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跑腿模样的小厮捧着一只画轴快步进。
站在院门口左右张望了一圈。
见只有阿善一个人站在院外，便扬声问了一句：
“四少爷要的画轴，可是送到这儿？”
阿善连忙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迎上前去，拱了拱手，脸上堆出老实巴交的笑：
“奉四少爷之命，”
“在此候着。有劳兄台了。”
那小厮接过碎银，在掌心里掂了掂，另一只手把画轴递过来，嘴里道：
“本来说是让四少爷身边的阿善兄过去取的，可那边催得紧，就让我直接送来了。”
阿善把画轴接在手里，顺口应道：
“在下便是阿善。这两日出门办事去了，今儿刚回府。”
小厮一听，连忙朝他拱了拱手：
“原来是阿善兄，那这画就交给你了。”
“小的还要赶回去复命。”
=阿善也揖了揖手回礼：“兄台慢走。”
他把小厮送出院子，看着那道背影消失，才快步把画轴展开。
画上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
嘴角有一颗小痣，穿着一件寻常的碎花布衫。
阿善心里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他认得这张脸。
与他想到的那个妇人一模一样。
看来李家的清算让她逃了。
傅氏是大周的人。
她替谁办事？
她背后不是安王。
安王不会在婚前搅黄婚事。
可傅氏的手段，分明是冲着左丘素去的。
左丘素倒了，丞相府的名声就脏了。
名声脏了，大婚就悬了。
大婚悬了，谁最得利？
他把画轴往袖子里一塞，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闩上门，从床底下摸出炭条和旧纸，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他不敢写得太细，只写了“傅氏乃李夫人，与安王无涉，似有人借其手坏丞相府名声。所图为大婚不成”这一行。
他把纸条卷成细条，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等天黑透之后，趁着廊下无人，悄悄摸到栖若院后墙那棵老槐树底下，把竹筒塞好，学了两声鸟叫，然后猫着腰沿原路溜了回去。
他回到屋里，把门闩好，坐在床沿上，盯着自己那双沾了泥的旧布鞋看了好一会儿。
傅氏背后这个人不想让大皇子娶左丘若，也不想让左丘战坐稳丞相的位置。
这个人跟拓跋青不是一路，跟安王也不是一路。
那这个人到底是谁？
阿善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
他把鞋一蹬，重新倒回铺上，闭着眼等天亮。
影七从北狄王宫传回来的消息只有八个字。
“人虽朽，心犹雄。”
东方烨磊把那张纸条凑在灯下盯着那八个字出了好一会儿神。
人虽朽，心犹雄。
北狄王拓跋寺。
那个躺在病榻上连起身都难的老东西。
心里那口气一直没咽下去。
他在位几十年。
把北狄的底子折腾得七七八八。
可人到了这步田地，仍旧在暗处握着线。
拓跋图在前面蹦跶，拓跋青在宫里兴风作浪。
可真正说了算的，还是那个躺在榻上出气多进气少的老人。
北狄人的内斗，不亚于大周。
这盘棋比他想的大。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朝外头学了一声夜枭的啼叫。
片刻之后，一个黑影从无声地落下来，在窗外站定。
东方烨磊把竹管递出去，低声道：“
送往大周北境，交给武鸿轩。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
那黑影接过竹管，没有多话，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里。
这七日，东方烨磊一直在等。
可小柒不等他。
她最近对他的依赖，一日比一日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