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不可轻信，亦不可全然不信。
若后来者是昭昭之后，便请转告：
玉环既在手中，便不必再寻旁物。
只是归墟之事，尚未到揭开之时。
切记，莫因一人之言，妄断一家之事。
婉清留。”
信读到最后，屋中已是一片寂静。
谢清行看了看萧小柒，又看向谢开济。
“这……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谢开济神情凝重，缓缓道：
“苏大家这封信，显然早已预料到有人会来问迪安之事。”
陈华清接过话头：
“她既说迪安是他，亦非他。
青云道长却盯着信纸，眉头越皱越紧。
“等一等。”
他伸手指向其中一句。
“他说若有一日见到昭昭与明昭，便替他问一句，当年那盏灯，可还亮着？”
谢清行问：“师公，这盏灯有什么特别？”
青云道长摇头。
“老道不知。但这句话听着不像寻常问候。”
萧小柒重新看了一遍那封信。
她的目光停在“迪安此人，是他，亦非他”八个字上。
是他，亦非他。
这究竟是说，迪安与画中人是同一人，却又不是同一个身份？
还是说，眼前这个迪安，虽然拥有故人的容貌与记忆，却并非当年那个真正的人？
她忽然想起地牢中迪安的
他说，名字是他亲手抹去的。
他说，若当年不抹去名字，今日便不会站在这里。
如今苏婉清又留下这样一封信。
仿佛她早已知道，四十年后，会有人拿着这幅画，重新追问那段往事。
萧小柒缓缓将信纸放下。
“谢老，您当年为何没有打开这封信？”
谢开济苦笑一声。
“苏大家曾亲口嘱托，若无人问起，便不必开启。”
“老朽与她相识多年，知她行事自有分寸。”
“既然她不愿让人知晓，老朽自然不会擅自拆阅。”
萧小柒起身，郑重地向谢开济行了一礼。
“谢老，多谢您替外祖母保管此信。”
谢开济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
“殿下万万使不得！”
青云道长在一旁点头。
“要的，要的。谢老把苏大家的东西保管得如此妥当，这一拜受得起。”
谢开济无奈道：“道长，您就别跟着起哄了。”
青云道长捋了捋胡须。
“老道说的是实话。”
萧小柒重新坐下，将信纸仔细收好。
“这封信，还有《八杰图》，暂且由本宫保管。”
“谢老，烦请您再查一查，当年狄英作画之后，可曾留下其他手稿？”
“殿下是想从狄英那里寻找线索？”
“不错。”
萧小柒看向画中苏婉清旁边空白的位置。
“外祖母既然不愿公开此画，必然有她的缘由。”
“如今画中少了一人，画名却仍是《八杰图》，说明当年有人刻意抹去了痕迹。”
她又看向青云道长。
“师父，您可还记得师兄离开师门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青云道长沉思良久。
“老道记得，他走的时候，曾带走一本旧医书，还有一只木匣。”
“木匣里装的是什么？”
青云道长摇头。
陈华清问：“道长，您方才说师兄是学卦术而非学医，可他又为何带走医书？”
青云道长沉默片刻。
“当年老道也问过他。”
“他怎么说？”
“他说，有些人不该死，有些人却不能活。”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谢清行只觉得后背隐隐发凉。
“这是什么道理？”
青云道长叹了口气。
“当年老道也不明白。”
“如今想来，或许他所求之事，从来就不是寻常医术能够解释的。”
萧小柒垂眸，手指轻轻抚过信纸。
苏婉清购置还魂草，柳家大公子随后传出病逝的消息；
四十年前，狄英绘制《八杰图》，画中有一名消失的男子；
如今，迪安又带着那张年轻的面容出现在药王谷。
而外祖母留下的信，偏偏写着——迪安此人，是他，亦非他。
萧小柒缓缓抬眸。
“清行。”
“弟子在。”
“去地牢。”
谢清行立刻应声：“是！”
青云道长一听，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又去？你这丫头，才安生几日？”
“老道不是说了，不许你四处走动吗？”
萧小柒道：“道长放心，本宫只是去问几句话。”
“问话也不必亲自去！”
“这封信里有些话，恐怕只有当面问他，才能知道答案。”
青云道长还想再劝，陈华清却先一步道：
“道长，让殿下去吧。只要不动内力，路上有人照应，倒也无妨。”
青云道长瞪了他一眼。
“会做顺水人情。”
陈华清笑了笑：“老夫只是觉得，有些事若不问清楚，殿下心中也难以安宁。”
青云道长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
萧小柒将信笺收入袖中，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八杰图》。
画中苏婉清端坐主位，神情淡然。
而画卷上方，狄英留下的题名依旧清晰。
八杰。
明明只剩七人，却仍是八杰。
萧小柒忽然觉得，画中那被抹去的人。
可能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段岁月里的人。
她转身走向门外。
只有窗外松枝轻响，仿佛有人隔着漫长岁月，悄然叩了一下门。
药王谷的钟声从山间传来，悠远而沉缓。
地牢。
十日以来，迪安一直被关押在最深处的牢房之中。
牢房虽不见天日，饮食却从未短缺。
武鸿轩临行前特意交代过，太女殿下有令，不得私自审问，更不许动刑。
每日三餐照送，热水照供。
所有送进去的物件都要登记在册。
只是，这位囚犯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身处牢狱。
每日清晨，他会让人送来一壶热茶，偶尔还会向守卫讨要几张纸。
守卫若是不理会，他也不恼，只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这一日，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守卫立刻上前行礼。
“拜见太女殿下！”
萧小柒一袭素色衣裙，外罩浅青披风，身后跟着谢清行。
“开门。”
“是！”
铁锁打开，牢门缓缓推开。
迪安原本正坐在石床边，听见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见到萧小柒，他一点也不惊讶，反而像是早已料到她会来。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