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军一眼认出眼前的身影就是自己要找的表妹赵蓉。
可她跟记忆里差得太远,眼窝塌下去,嘴唇干裂,哪还有当年的清高劲。
赵蓉盯着他看,像是反应不过来,等认出来之后,眼圈立马就红了,“表哥!”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有点虚,扶住门框才站稳,哭得止不住。
“是不是爸妈让你来给我送钱的?”
王铁军没上去扶,有些不爽,感情这女人把自己当钱袋子呢,开口就要钱,“舅舅给你寄了二十块钱。”
说罢,从口袋拿出来递给她。
赵蓉欣喜的接过钱数了数,貌似觉得过于猴急了些,于是吸吸鼻子说,“表哥,我不是专门问你要钱的意思。”
“就是我在草原日子实在太难了,所以求助爸妈,对不起啊表哥,给你添麻烦了。”
说着,他瞄了一眼王铁军身后的卓玛三人,侧开身让出一点位置,“进家里聊吧。”
王铁军对于赵蓉的行为倒没觉得有什么稀奇,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年少时,他就经常看到她仗着家里有钱,边走边瞧,
屋子不大,土炕占了一半,上头铺着发黑的被褥,角落里堆着几只空罐头瓶,还有一口破锅,底都烧黑了。
王铁军没进屋,回头冲院子外喊了一声:“卓玛,把东西拿过来。”
卓玛应了一声,很快带着塔娜和魏强过来了。
她先看了赵蓉一眼,目光落在她瘦削的脸上,微微一顿,没多问,只是把手里的布袋递过去,语气温和:“拿着吧,刚做的,还热着。”
王铁军这才开口:“这是我媳妇,卓玛。”
赵蓉连忙擦了擦脸,勉强挤出点笑,“表嫂,好。”
卓玛微笑,“你好。”
打完招呼,她和塔娜魏强配合把后车厢的东西一件件搬下来,牛肉、羊杂、米面,还有一包包羊肉包子,全往屋里送。
王铁军也跟着搬,东西一摆开,小屋子一下就显得更挤了。
赵蓉看着那一堆吃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手下意识去接。
她感谢道:“军表哥,谢谢你给我们带来粮食。”
她现在确实很需要,所以也不客气的收下,粮食越多越好。
王铁军上下打量她,“家里就你一个人?”
赵蓉眼神闪了一下,低头拨了拨衣角,“我先生他出去散心了,前阵子病了一场,刚痊愈。”
听到这话,王铁军看着她,说不出哪不对。
但也没拆穿,只嗯了一声,视线重新在屋里打转,炕上的被褥还是潮的,墙角那只碗里干着一圈药渣,像是刚停没多久。
他收回目光,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
四九城的冬天,赵蓉穿着呢子大衣,围着围巾,从校门口出来,抬着下巴走路。
男同学跟她打招呼,她看一眼,不怎么搭理。
那会儿赵蓉家里条件好,她说话也带着股劲儿,谁都不太放在眼里,这也就罢了,过年家里来客人,她坐在一旁看书不吭声,长辈说话连头都不抬。
舅舅也不恼,还笑,说这孩子心气高,将来有出息。
那时候的赵蓉妥妥的千金大小姐。
王铁军再看看眼前的赵蓉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起毛,手指发粗,指甲缝里还带着土。
说话轻了,笑也软了 连低头的次数都多了,眼神里那点算计,比以前藏得深了。
王铁军心里冷了一下,但嘴上还是说:“我在红星大队的东蒙村下乡,你有困难可以到村里找我。”
赵蓉还在说,“好,写谢表哥,不过我现在就有困难,你就好人帮人帮到底呗。”
“我刚结婚条件不好,你能不能再借我一点钱,等我和先生手头上宽裕了,一定还你。”
王铁军没应也没拒绝,自己不缺钱,也答应了舅舅会照顾赵蓉,自己做是一回事,但对方先提出来,他心里真他娘的不得劲。
他顿了顿,只说:“先把这二十块用着,花完了再说。”
话不重,却把口子收住了。
赵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缓过来,低头应了声,“好。”
可她指尖却在那叠钱上捏了捏,没松。
卓玛在一旁听着,没插话,等气氛稍微缓下来,才开口:“赵蓉,你这边秋天也快过完了。”
她看了眼屋里的被褥,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棉被要早点准备,不然等下雪,想买都买不到。”
“夜里冷,光盖这点不够。”
赵蓉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炕上那床薄被,脸色有点不自然。
“表嫂,我还没来得及准备,谢谢你提醒。”
闻言,卓玛语气温和,“现在准备也来得及。”
塔娜在旁边帮着把米面往里挪,也跟着说了一句:“冬天雪大,夜里能冻透。”
赵蓉低头应着,“嗯,我记住了。”
话说得顺,但她的手却还在那堆粮食上来回整理,把好的往里收,像是怕少了一样。
魏强看了眼,很是鄙夷,赵蓉在四九城什么风评他还是很清楚的,这女人一见军哥舅舅家出事就撇清关系,人家光景好的时候就贴上去,同时还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瞧不上军哥。
也就军哥心善,现在还管她,换成自己理都不想理这种鸟女人。
王铁军在屋内不怎么说话,卓玛和赵蓉倒是聊了许多,但话题都是围绕他的。
魏强塔娜两人大眼瞪小眼,心说啥时候能走啊。
就在这时,门口草帘被风掀开了一角,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王铁军几人都回头。
眼镜男脸色发白,走两步还要扶一下门框,明显虚得很,看到王铁军,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点意外的笑,“是你?”
没等王铁军回应,赵蓉就立刻迎过来搂住眼镜男的手臂说:“怎么你认识我表哥啊!”
李成摇头又点头,赵蓉无奈笑笑:“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啊?”
李成哈哈大笑,“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进一家门,没想到是表哥。”
说着,他握住王铁军的手说:“表哥,刚才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出主意,我现在还被堵在路上回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