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一盘大肠惊动老领导
王五麻子嘴上嗯嗯应着,心里早翻了天。
不让我上黑市,我偏上。这节气青杏大的毛桃都能换钱,这么熟的货,一斤顶三斤,赶上这节气能卖出肉价。
他抓过一个,在袖口胡乱抹两把,牙一磕破皮,汁水顺下巴淌进领口。
甜。甜得他后槽牙发麻。
一口气啃掉七八个,才把手指从筐沿上掰开。
他想给这堆桃另找个去处。手刚碰筐,底下一层就渗出水来,皮一破,汁顺着指缝流。
娇得碰不得。
找那帮兄弟?他蹲在墙根扒拉半天,人愣住了。
一筐一筐看着唬人,真算下来一斤一块钱,也就几百块。那帮人一顿造一筐,几天就光。
得自己来。
他咬着牙一层层地捧,把几百斤挪进相好家的灶房。那地方偏,不见外人。
天擦黑,刘洪昌推开刘岚家的门。
包袱卷、木箱、锅碗,全捆妥了,绳子勒得方方正正。
“你到底塞给他什么了?”刘岚直起腰,鬓角挂着汗,“那人不见兔子不撒鹰。我月月有进项,撒手就断他一条财路。”
“岚姐,这话别问。”
刘洪昌把两张纸拍在桌上。
“离婚证你收好。这一张他按了手印,娃归你,他不许近身。他敢再上门,你抬脚就去报案。”
刘岚对着窗户的光看了又看,一层层叠好,塞进贴身的衣袋。
“洪昌,姐这一摊烂事,全赖你收拾。”
话说到半截,声音哑了。
“就是……娃。”
她低头,手指绞着衣角。
“娃没爹,走出去让人戳后脖子。”
屋里静了片刻。
“摊上这么个爹,”刘洪昌把碗一只只摞起来,“还不如打小就当没有。”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南锣鼓巷。
他把刘岚领进后院,推开那间空屋,一股陈年灰味涌出来。
“这一院住的都是咱厂的人。”他靠在门框上,“好人没几个。别学你们那头,见谁都掏心,掏到最后掏的是自己的肉。”
把刘岚安置在这儿,他要的是后院这间房出手。
中院、后院那两套房子,房契早让赵干事办妥了,傻柱那张换房字据,聋老太太白送房子的文书,一样不缺,白纸黑字,拿得心安。
“你们院那些事,我也听过几耳朵。”刘岚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头一个月的房钱,我这就去取。”
“跟我提房钱?”
刘洪昌笑了一声,“咱们这份交情,这屋白给你住又怎么了。”
刘岚脸腾地红了。
她抬手把散下来的头发往耳后一拢,眼里的东西压都压不住。
“洪昌,你对我太好了。姐一定报答你。”
“真要报答——”
刘洪昌往门外瞟了一眼。院里空着,晒衣绳上的褂子被风拍得直响。
他伸手把门带上了。
门闩落下,只一声轻响。
刘岚不是十七八的姑娘。李金宝那一茬过去,她比谁都懂这扇门合上是什么意思。
膝盖一弯,人已经跪在他跟前,两只手摸到了皮带扣上。
“姐!”刘洪昌往后撤了半步,“你这是干什么,我没这意思。”
“别说话。”
她仰起脸,眼里的光烫人。
“就让姐好好谢你一回。不然姐这心里,一辈子过不去。”
“离下班还有点工夫。”她补了一句,“够。”
他这辈子嘴皮子利索,这一刻硬是没找出一句能挡回去的话。
从屋里出来,天色已经暗透。
刘岚这手艺,还得练。
回厂的路上,他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脚底下发飘。
几百斤桃,把王五麻子那条馋虫喂得饱饱的。喂饱的狗,胃口只会越撑越大。
他等的就是那一步。
桃进了黑市,钱落进兜,人就该进去了。
至于他自己,谁亲眼看见那些货是他弄进城的?
东西是往厂里送的,路上归保卫科管。保卫科那几位,抽着他递的烟,喝着他灶上的汤,出了岔子只会拿话糊弄派出所。真把送货的往派出所里送,往后谁还敢给这厂子供货?光靠肉联厂那点肉,事故早一桩接一桩了。
厂门口,老张隔着窗玻璃朝他摆手,车筐都没掀。
刘洪昌点头进了厨房,围裙带子刚系上,外头有人一路小跑撞进来。
“刘师傅!黑市那头——”
灶上的水还在响,李主任的话已经先一步递进了厨房。
刘洪昌把围裙带子在腰后一勒,抬脚进去。案板前站了一圈人,配菜全切好了,青红椒码在搪瓷盆里,葱段齐整,姜片薄得能透光。
“今儿这一趟,让大伙儿白忙了。”
他手上的水在围裙上蹭掉。
“话我撂这儿,厂里下回杀猪,跑不了。该分的肉,一两不少。”
没人应声。盆底那堆猪下水冒着腥气,本来讲定了,这些杂碎归厨房的人分了拎回家。李主任一句点名,连汤水都端走。
“班长。”胖子先站出来,肉脸挤成一团,“您别往下说了,都懂。不是头一回了。”
刘洪昌眼皮抬了抬。
叛徒。可叛徒好用。会看风向的人,指哪儿打哪儿,比一群梗着脖子的省事。
“六子,胖子,你俩今儿别走。”他指节在案板上磕了两下,“下水剩得不少,李主任一张嘴吃不完。谁留下,剩下的归谁。”
六子抄起刀。胖子把袖子撸到胳膊肘。
“往后跟着我,替我撑腰的,我不让人吃亏。”
他这人记恩,也记账。当天的事当天清,不隔夜。
其余人解了围裙往外走,门帘一掀,带进一股煤灰味。灶膛里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铁锅开始叫。
“炒菜头一条是火。”一勺油顺着锅边浇下去,油在锅底摊开,冒起细密的白泡,“第二条,手别停。天天颠锅,天天有长进。”
“我这点东西,不藏。问什么,答什么。”
六子的锅铲停在半空。
这年头,后厨讲的是留一手。傻柱掌了这么多年勺,带出两个徒弟,八年了,小灶上的菜还是上不了台面。老话怎么说的,手艺全抖搂出去,师傅就得饿肚子。这套做派,是从易中海那儿学来的,传了三代。
两个徒弟,一个半瓶,一个连半瓶都不到。
同样的料,同样的盐,六子炒出来往桌上一放,还是差一截。差在哪儿,舌头一碰就知道。
再往深里想,于莉那家饭店开张,灶上站的是胖子。头几个月,菜全是胖子一勺一勺颠出来的。傻柱在场,味道挑不出错。等胖子一个人顶上去,客人嚼两口就撂筷子,味儿散了。
老小子阴。手里攥着那点东西,攥到徒弟出师都不松。
刘洪昌不攥。
他有他的底。旁人炒菜是熬年头,他炒菜是攒路。一天不落,一锅接一锅,刀工、火候、调味,自己往上爬。爬得久了,别的菜系的门自己就开。
“我把全套东西摊开给你们。”菜片在锅里翻上来,又落回去,“你们能跟我一样快?”
胖子嘿嘿笑,笑着笑着眼圈红了,抬起袖子往脸上胡乱一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