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他站起身,径直走到屋外,拿起柴火棍开始往灶膛里添柴。
火星子噼啪作响,映着他侧脸,显得冷硬而疏离。
许广志看着那道背影,终于明白今日已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之前他还想着拿话威胁,可这两天他在村里转悠了一圈,彻底断了这个念头。
那天向前晋只说了一句,全村猎户都收到了风声。
起初他不信邪,挨家挨户去探口风。
哪怕他把报酬加到一万九千块,那些老猎户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那一万九不是巨款,而是路边捡来的垃圾。
连金钱的 ** 都无法打破他们的默契,许广志彻底绝望。
到了最后,他才发现自己手里唯一的牌,竟然是这个徒弟。
可惜,这块骨头太硬,根本啃不动。
屋内,向美云默默在一旁择菜,对这场闹剧视若无睹。
她太了解弟弟了,心里有本明镜账。
什么是底线,什么是原则,他比谁都清楚。
既然是家人,就该互相支撑,绝不能做那种背后捅刀子的龌龊事。
“广志叔,慢走啊。”
向前晋在灶台前背对着他们喊了一声。
“改天有空,让卫东来家里喝两口。”
许广志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几句。
但瞥见向前晋正专注地吹着炉火,火光跳动间,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说了也是白说。
田卫东前脚刚踏进门槛,后脚就凑到向美云跟前,眉梢眼角全是探究。
许广志这尊大佛怎么又请来了?
满屋子人都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广志叔”
如今的名声,早就烂透了。
只要他那张臭脸一出现在院门口,家里准得闹得鸡飞狗跳,再也没了往日的体面。
既然撕破了脸皮,田卫东自然要把底细摸清楚。
哪怕不用脑子想,他也猜得到,许广志这次登门,醉翁之意不在酒,全冲着前进那个方向去的。
目光扫过灶台,小舅子正弓着背烧火,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田卫东顺手扯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压低声音嘀咕:
“该不会又是来忽悠大伙儿进山打老虎吧?这人真是死脑筋。”
“他是眼馋那两千块的回扣呢。”
他转头看向灶台边的人,语气严肃得像是在交代军令:“前进,这话咱说死了,千万别点头。
那钱烫手,咱不赚。”
向前晋挑了挑眉,手里动作没停:
“姐夫多虑了。
我要是动了心,刚才还能让他黑着脸走人?”
田卫东一愣,随即挠挠头,觉得确实是这个理儿。
向美云悬着的心也落了地,转身从角落里拎出两只硕大的野山鸡。
这玩意儿虽然不如圈养的土鸡那般膘肥体壮,但肉质紧实鲜美,那是花钱都买不到的山野滋味。
田卫东接过刀案,抱着食材径直进了院子。
咔嚓咔嚓的剁肉声,清脆悦耳,穿透力极强。
隔壁墙头立马探出一个脑袋,是李婶。
她眯着眼往里瞅,鼻子耸动两下,忍不住感叹:
“哟,炖鸡肉呢?这伙食升级得快啊。
看来这两天进山收获颇丰吧?”
田卫东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脸上堆起憨厚的笑:
“可不是嘛。
要不是前进能本事,我和美云哪能沾这种光?全靠这孩子争气。”
李婶咽了口唾沫,盯着那盆鲜红的肉块,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他们家好些日子没见荤腥了,馋虫早就被勾了起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谁家都有难处,伸手要吃的太寒碜。
田卫东心里透亮,这两只鸡分量虽足,但也撑不过两天。
要是真分出去一份,剩下的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下手极快,刀刃翻飞间,整只鸡已被分解得七七八八。
趁热打铁,他把盆端回屋,速度快得让墙头的李婶连张嘴的机会都没有。
最终,李婶只能灰溜溜地缩回墙头,回家炒盘白菜应付晚饭。
屋内,暖意融融。
向前晋盘腿坐在炕上,看着弟弟田娃在那儿嬉笑打闹。
他摸了摸孩子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你这小屁孩,逍遥日子到头了。
过阵子就得背书包去学校受苦咯。”
谁知田娃一点也没有抵触情绪。
相反,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对那所谓的“学校”
充满了向往。
在那里,他能结识一群玩伴,不再孤单。
向前晋原本还预演了一出“大哭大闹”
的戏码,没想到对方稳如泰山。
田娃仰起头,认真地说道:
“舅舅,上学好哇。”
“识字,明理,以后考上大学,就能找份好工作。”
“那样就能挣好多好多钱,孝敬您和舅妈。”
这番超越年龄的懂事,让向前晋心头一暖。
他笑着点了点对方的额头:
“行,这话舅舅记下了。”
“将来要是考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小 ** 。”
许广志推开门,屋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看谁都不顺眼,目光死死锁在儿子身上。
没等儿子反应过来,抬脚就是一记狠踹。
“你发什么神经?”
媳妇吓得一哆嗦,赶紧护着孩子,“刚进门就动手,谁欠你钱了?”
许广志脸黑得像锅底,指着门口骂道:“还能有谁?那个姓向的小畜生!”
“敢跟我叫板,老子今天不好过,明天谁都别想活。”
家里人都没见过他这副疯魔样。
平日里温吞的男人,此刻像个即将引爆的 ** 桶。
媳妇心疼儿子,忍不住劝:“气头上拿孩子撒气算怎么回事?”
许广志瞥了眼缩在一旁的儿子,恨得牙痒。
要是这小子有点胆子,敢跟着进山围猎。
那两万块奖金早就揣进自家兜里了。
偏偏是个软骨头,连深山老林都不敢踏足半步。
害得自己还得收徒弟来分利。
儿子揉着腿,小声嘟囔:“爸,那是老虎啊!咱普通人哪打得过?”
“就算你硬拉我去,我也不敢动手。”
“这事儿本来就是捡漏,咱们不配赚这买命钱,算了行不行?”
许广志心里堵得慌,烟卷燃到了指尖都没察觉。
最终,他把烟头狠狠碾灭在痰盂里。
眼神一狠:既然徒弟不去,那就自己动手。
媳妇一听这话,魂都快吓飞了。
“你疯了?让你去填老虎肚子吗?”
“那两万块钱不要也罢,家里积蓄够花。”
许广志猛地瞪过去,吓得媳妇往后缩了缩脖子。
“两万块,扣动扳机的事。”
“只要埋伏得当,它伤不了我。”
“女人懂个屁的赚钱,今晚给我烫酒,明早我就进山。”
看着丈夫铁了心要往死路上走,媳妇急了。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命。
她琢磨了一整晚,最后决定去找向美云。
让徒弟出面,好好劝劝师傅。
哪怕是为了保命,也得把这股邪火压下去。
晚饭过后,许广志倒头便睡,呼噜声震天响。
屋里难得清静。
可儿子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憋屈。
他悄悄凑到母亲床边,压低声音说:“妈,让他去。”
“他不撞南墙不死心。”
“我陪他一块去,给他壮胆,也能盯着点。”
“胡闹!”
媳妇吓得直拍大腿,“那是老虎,是吃人的野兽!”
“你们爷俩是想吓死我?快去洗漱睡觉。”
“明天我找美云,让她弟弟想想办法,千万别让你爸去。”
儿子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语气坚定。
“妈,别麻烦人家了。”
“明天我跟爸去,我保证把他安全带回来。”
***
深夜,万籁俱寂。
即便儿子被劝住,当妈的心里依然像揣了只兔子。
趁着男人和儿子熟睡,她轻手轻脚地起身。
借着月光,悄悄摸向了美云家的方向。
夜已深,院门外的路灯昏黄。
我瞥见许家窗户还透着光亮,心头一紧,这光意味着人还没睡,还有挽回的余地。
抬手叩响木门,没两下,门闩哗啦一声拉开。
门口站着向前晋,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婶子?大半夜的,咋过来了?”
“前进啊,”
我侧身挤进门缝,压低声音,“叔身子不舒服,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想跟你聊聊。”
许广志跟向前晋虽然有过节,但那是公事公办,对我这个长辈还算敬重。
他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开:“快进屋吧,出啥事了?这么晚跑一趟。”
跨进门槛,屋里热气腾腾。
这一大家子人,有的已经洗漱完毕准备歇息,有的正坐在炕头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