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禁海。
“光点”已经理解了味道的概念。
这种香甜,是桂花…
没错,就是桂花!
但…桂花又是什么样子呢?
随着“光点”的思索,万世记忆画面也在“光点”的意识之中不停变换。
直至某个深秋时节,人在树下的画面出现。
一位中年男人站在一棵小树之下,他衣着华贵,金色的长袍散发着点点灵光。
男人面如冠玉,周身都散发着一种睿智从容的气息。
这个地点是在某个小小村落内,而站在树下的他,却与这村落有些格格不入。
“光点”再度思索起来。
格格不入是什么意思?
它并未思索太久就找到了答案。
是违和感。
男人的形象就像是一位修士高层,若他站在空中或是万千修士前,那这幅画面就很贴切。
可在这很明显的小小农村内,他配合着这身形象出现在这里,就会给人一种他竟会站在这里的错愕感。
想清楚这种怪异感觉的定义后,“光点”再度好奇地观察起中年男人。
他身前的那棵小树仅有两个成年人相加的高度,而小树的树冠上,已经挂满了金黄而密集的小花。
深秋的风掠过树梢后,那些小小花朵就像一场金色的细雨,簌簌洒落。
男人抬起手轻轻接住了几朵小花,随着花儿进入掌心,他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勾。
手捧花儿凑近鼻尖后,他的鼻翼便近乎贪婪的翕动起来。
“光点”随着男人的动作再次闻到那种甜香,它就像是蜜糖一般沁人心脾。
原来…
这便是桂花。
桂花长在树上,它的花朵是小小的…
似是因“光点”找到了答案,这一幅画面缓缓消散。
“光点”的意识中开始冒出无数的好奇,而这些好奇,也开始与各种画面一同重建起它的认知。
虚无禁海中没有时间概念。
一刻就像是一年,一年也像是一刻…
不知道过去多久以后,“光点”终于重建起对于世界的认知。
一草一木,山川湖海。
书本器物,乐理诗词。
人情冷暖,权谋诡计。
修者之存,众生之泯。
万世记忆中有着它想要了解的一切画面,而这些画面,也让它的理智与情感无限趋近于完整。
可尽管到了此时,“光点”依旧找不到最核心的“答案”。
我…
是谁…?
它明白那些画面中不同样貌不同声音的人都是它,它也知道画面中很多人都称呼他为王木。
这个名字在万世轮回中出现的次数最多,所以此刻“光点”也认为自己就是王木。
但它的以为,只是它以为…
前世画面很真,但却在冥冥中少了一些什么…
“光点”不知道怎么定义这种虚无,就好像是它重建起的所有认知都蒙着一层薄雾…
“我”到底缺少了一些什么?
或者说,“我”的世界因为什么而“真实”。
“光点”陷入停滞,它一时间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暗能在此刻已如囚笼般将它包裹起来,“光点”明白这是针对它的杀戮。
可它不想反抗,因为,它不知道反抗的意义是什么…
太多太多太多了…
万世记忆画面中,它看到过太多次毁灭。
这种毁灭就像是一种注定,不管过程是怎样,也不管过程有多艰辛,结果却始终没有任何改变…
它好像一直都是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轮回着,这个目标也并不是什么拯救世界…
它好像仅仅是为了一个女子…
一个,在每一世轮回中让自己为她而死的女子。
值么…?
累么…?
“光点”开始怀疑起这一切的意义,而当怀疑的念头升起时,虚空中翻涌的暗能也越发雀跃。
“别再挣扎了。”
“起因与结果本就是密不可分,诞生与毁灭,也同样是一条“直线”。”
“你逃避这注定的结果已经无数次,可你,依旧是永恒的失败者。”
呓语声再次出现在“光点”的意识之中,它像是循循善诱的猎手般,开始再次一步步瓦解它的“存在”。
“你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你将那女子作为你的执念,这在本质上也仅仅是你的傲慢。”
“你不允许她死去,你将她当做无数轮回中保持自己不崩溃的“锚点”。”
“万世之中无数人将你看作救世主,将你看作无私者。”
“可在真实的概念中,你仅仅只是一只自私而又傲慢的可怜虫。”
“光点”没有理会呓语声,可这些话,却依旧像是刀子般令它体无完肤…
“曾经你将她视作“意义”,可真相,真的是这样么?”
“她是你的软肋,是你的弱点,是你永远无法从痛苦中解脱的根源。”
“放下吧,放下吧…”
“在轮回中你挣扎了无数次,尝试了无数次,放开手,你是不是也应该尝试一次?”
“死亡是生的归宿,放下是执念的解脱…”
“只要放下,便不会再有悲痛。”
“尘世与你无关,因果与你无联。”
“你可以永恒的休憩,再无任何烦恼…”
呓语声甚至开始变得“温柔”,它就像是在饱含“善意”的劝慰。
“光点”微微晃动了一下…
遮天隐机阵内。
王木体表那些刚刚止住溢散的光点再次向空中散去,陪伴在他身边的十怜此刻也伸出了小手徒劳无功的抓握着…
“天书!你不是说他不会输的!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
“我们明明已经给他找到了“锚点”!现在这一幕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书散发出一种困惑的情绪。
[依照王木的性格推断,他不可能在拥有“锚点”的情况下失控。]
[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的意志不够坚定。]
十怜恨不得抬起手敲天书一下!
“他意志不坚定?你在开什么玩笑!”
“当年剥灵他都能挺得过去,世间还有什么人的意志能强过他?”
“我看你就是没长脑子,什么话都能说的出口!”
天书微微摇晃一下后并未回复,它记载有无数的知识,依据这些知识,它也能推测出世间人与事的无数种可能性。
但王木现在的状况,却在它推测的可能性以外…
十怜急得再次围着王木转起了圈。
“笨天书,姑奶奶还指望你能说出个一二来!”
“瞅瞅你那没招的样子,真是搞笑!”
哗啦啦——。
书页翻动。
[你像热锅上的蚂蚁,只不过你那两条小短腿还没蚂蚁的腿长。]
[小爷会把这一幕记录下来,以后无聊的时候,我就会欣赏一下。]
看到天书嘲讽自己腿短,十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姑奶奶的腿就算再短那也好歹是有!不像某些人,哦不,某些书!别说腿了,连张嘴都没有咧!”
天书轻颤一下。
[我会把你今天说的话记下来,等我出来后,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呸!”
十怜轻淬一口后指了指王木。
“他的命都要没了,你还说以后!”
“如果他死了,我会去哪里?”
“你又会去哪里?”
[可这又能怎么办?“锚点”已经找到,虚无禁海又不是我们能够给他提供帮助的地方!]
[我们只能为他提供引子,可如今这“稻草”已经给他了,他握不住,又能有什么办法?]
十怜娇哼一声:“丧气鬼,就会说丧气话!”
“事到如今还想着把我的样子记录下来,你就记录吧,反正他死以后我大概率也找不到第二个符合传承的人了!”
“到时候,你就算想和我算账也没机会!”
十怜咬牙切齿的看着天书,她总感觉天书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她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一下…
记录…
纸鹤上!?
想到这里,十怜立即将纸鹤收入手中!
“天书天书,你说咱们只能给他提供引子对吧!”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性,仅仅只有味道并不够用呢?”
天书微微合拢,它似乎在思考十怜的话。
十怜没空再与天书详讲,她已经将那纸鹤展开。
珩祖方才说过纸鹤里面有一首诗,而这首诗,是许清瑶写给王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