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海城。
裴元与何冰两人正在高空中密切的注视着海城内的各个方位。
魔源沉寂这么多年以后,海城内的一众修士也渐渐绷紧了神经。
早在几年前西州高层在高塔内就协商出了结果,关于预计到来的终战,他们并未决定隐瞒。
修士也好,凡人也罢,他们都有资格知晓真相。
隐瞒或许能够带来短期的安稳,但没有心理准备面临终战也绝对会让修士们难以防备。
如今距离那场入侵已经过去了十余年,所以近些年来海城中的气氛也越发紧迫。
海城现今各个方向都有着数万修士的云集,这些修士全都站在各个方位。
自高空向下看去,他们的站位隐隐透出某种玄奥。
统计海城战力后,高塔中有擅长阵法的大修设计出了万修阵。
而今海城内各处的修士,正是在演练此阵。
万修阵每个方阵都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位修士,九为数之极,此阵因此也可融万修之力。
毕竟海城内顶端战力有限,若是终战到来,那些低境界修士也需要能够充分发挥出作用的渠道。
就算无法击杀高阶魔人,这万修阵也能让低境修士们拥有自保之力。
裴元仔细观察着每一个方阵,确保每个方阵都有序形成后,他微微松了口气。
在他身边,何冰抛了抛手中的人种炉。
“裴元,你说魔源攻来的那一天还有多久?”
“这些时日以来海城众生人心惶惶,若是长久如此下去,我恐战还未至人心先疲。”
裴元沉吟一声:“当初我感觉十年是个分界线,而今已经十年有余。”
“据我估计,终战到来只怕是不超五年…”
何冰微微惊诧:“你是怎么猜到的?”
裴元指向西州陆地方向:“前些日子我曾去西州陆地上大致看了一眼,如今西州土地各处都没有丝毫魔气显现。”
“如此迹象只能说明魔源已经将战力收拢到了极致,而这极致的平静,绝对是爆发的前奏。”
“你去西州境内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不和我们打声招呼,你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办?”
何冰皱眉看着裴元,他的语气中有着担忧。
裴元捋着胡须略带无奈的笑了笑:“敌暗我明,若是一点信息都不去探知,我实在是心下难安…”
何冰闻声面露难色:“即便如此你也大可以派人前去,你如今是咱们海城的主心骨,若是你出点问题,你让我们这把老骨头如何是好?”
裴元抬手轻轻挥了挥:“没事的,在我之前也有修士前去探查过,我只是想要亲眼确认一下罢了。”
何冰张口想要再说,结果话到嘴边时,他又生生收住。
他忧心裴元的安危,可裴元,又何尝不是为了海城而去…
都是修了数万年的大修士了,有些话也的确没必要复述…
“五年么…也不知道王木那小子还需要多久…”
何冰喃喃自语着看向遮天隐机阵方向。
裴元轻笑一声:“你可莫要再叫他小子喽,他如今的实力恐怕已在你我之上了。”
“啧啧啧…这才多少年,简直是令人不敢想啊…”
提起王木,何冰感叹颇多。
“你说当年咱们还是宗门结构时,王木是不是给我们下了套?”
提起这件事,裴元干咳一声…
“当年在我们宗内时,我与大哥确实是在配合他演戏。”
“那时候的咱们是利益在先,况且王木当时没有地位没有实力也没有话语权…”
“实在无法之下,他就出了这般计谋。”
“归根结底海城能够成就,还是因为他当初利用了咱们人性中的自私…”
从裴元口中得知真相后,何冰长叹一声。
“他的智谋确实近妖,没想到当年我们其余二宗还真是被他算计了个底透…”
“但是事到如今,我突然感觉当初的咱们有些过分。”
“那时候我们三宗为了资源尔虞我诈,为了宗门势力好勇斗狠。甚至就在魔乱发生后,我们还在为了私欲而算计…”
“或许在某种意义上,西州的祸乱一半源于魔源,另一半,也源于我们自身…”
“就连咱们对待妖族的态度,在如今的我看来,也是错之又错…”
“所以当初人族飘零之际,妖族没有任何伸出援手的迹象…”
“唉…”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
听到何冰的这番感叹,裴元心中微微一动。
能够自省,这是开悟的迹象…
这些年来连何冰这老顽固都学会了反思,那高塔里其余的渡劫与大乘修士,估计也与他相差不大。
“裴元,当初王木说让咱们对海妖一族过河拆桥…你说这般做的话,是否有些不太好?”
裴元抬手轻轻拍了拍何冰的肩膀:“你还是不够了解小木…不过时至今日,我有一句话可以与你讲。”
何冰看着裴元微微点头。
“这句话就是…”
“只要咱们西州众生能够挺过这次危机,那么,未来定然可期。”
“为什么?”何冰神情中带有不解。
裴元看向海城中其中一个方阵:“因为不管是小木,亦或是海妖一族的潆汐妖皇,他们都是同一类人。”
“是破局者,也是开创者。”
何冰仔细咀嚼着这句话,片刻后,他不再出声。
兴许挺过这次危机后,西州会迎来一个新时代吧…
两人站在高空一同向下望去,此刻一个个方阵已经泛起五颜六色的光芒。
修士们体内不同属性的灵力因为阵法而融合到一起,与此同时,这些凝结出的灵力也正在随着阵首者的指示而运行。
数十上百的方阵中,有两个方阵最为显眼。
其中一个方阵的阵首者将那五彩色灵力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巨盾。
而另一方阵的阵首者也已将那五彩灵力化作一柄直冲云霄的巨剑。
剑盾辉映之刻,攻防之意也自在其中。
何冰看向那巨剑下方,其阵法的阵首者让他惊讶不止。
“这小子怎么才金丹后期?”
“这万修阵里除了金丹筑基,就连元婴修士都有着不少,阵首修为仅是金丹,他能掌握住这般力量?”
裴元闻声也向阵首者看去,看到阵首之后,他微微一笑。
“此子名为萧礼,近些年来在海城内倒也是声名远传。”
“其心性备受各境修士好评,而这万修阵比起修为,更看重心性的坚韧程度。”
“说起来这小娃娃还是海城建立之初就配合出力的修士之一,如今他能成为阵首倒也是一件美事。”
何冰抬手捋了捋胡须:“你怎么这般清楚?这小子不过金丹修为,莫非你们还有交集?”
裴元笑而不语又指向巨盾下的阵首者。
“这小娃娃你应该熟悉吧,可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何冰依声看去,只见巨盾下一青衫修士正闭目而立。
他空荡荡的左臂引人注目,微微思索后,何冰已然有了印象。
“这小子…好像是清月仙宗弟子…”
“当年在高塔里汇报战损的就是他,我如果没记错,他名为古恩来着?”
裴元微微一笑:“对,此子就是名为古恩,其心性仁爱宽厚,所以他成为阵首也是合情合理。”
“至于萧礼,我对他熟悉也是有着原因的。”
“他与古恩一样,都与小木有所交际。”
听到这一句,何冰恍然大悟!
“你是说这两个小子,都曾与王木有着因果?”
裴元缓缓点头。
“世间事一环扣一环,我曾特意打听过他们二人,他们与王木之间都有着大因果。”
“你还记得之前我专程去中州那一趟么?”
何冰抖了抖衣袖。
“我之前去中州是为了替王木转送些物件,而这物件的其中之一,就是萧礼当初在拍卖会上买给王木的。”
闻听此言,何冰更是深感因果玄妙。
怪不得裴元对他们有着了解,原来这两个小子都与王木有关。
“这两个小子实属不错,若非时局至此,我都想将他们收入门下。”
何冰说罢后看向裴元,随后便只见裴元一脸揶揄之色。
“你哪是想将他们收为弟子,我看你就是想借他们加深与小木的因果罢了…”
被戳破了真实想法后,何冰老脸一红。
裴元无心继续调笑何冰,声音落下后,他的面色一正。
“与小木有交集的不止是他们,我宗弟子邹郎与他更是生死之交…”
“自他失踪后,他的师父秦明德求见过我数次…”
何冰面露困惑,他不知裴元与他讲这些是何意。
而看出何冰的疑惑后,裴元也没卖关子。
“我是在想,既然古恩与萧礼与小木有所交集后都可算作“功成名就”。”
“那我宗弟子邹郎,你说以后会不会也给海城带来惊喜?”
何冰满脸无语之色:“现在我们连邹郎的死活都不知,你却突然问我他会不会给海城带来惊喜…”
“你说,你让我怎么答复?”
裴元高深莫测的一笑:“前些日子我去西州时曾特地去灵雨宗旧地看了看,恰逢想起此事,我便去宗内储魂堂检查了一番。”
“那邹郎的魂灯火苗茁壮,看这迹象,他的日子似乎还不错。”
“而且秦明德与我讲过,邹郎是去了无尽森林…”
何冰猛然瞪大双眼:“你说啥!?无尽森林?”
“那可是陆妖一族的栖息地,邹郎这小子是疯了不成!?”
裴元大笑一声:“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说他会不会给咱们带来惊喜。”
“你自己想一下,他在无尽森林内这么久了魂灯依旧茁壮,这代表了什么?”
何冰细思一番后猛地双掌相合!
“邹郎过的不错!说不准还与陆妖一族有了交集!”
裴元笑而不语。
高空上,两人一同望着海城久久未言。
忧患虽存于朝暮,但未来仍旧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