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顺着两米高墙的玻璃碴子缝隙往院里灌。
贺镇山深吸了一口嘴里的大前门。火星在寒风中明明灭灭。
他缓缓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圈。烟雾很快被风吹散。
视线越过高墙。
落在了远处那个一瘸一拐、裹着满身臭泥往四合院摸的棒梗身上。
那小贼连根鸡毛都没捞着。这会儿肚子怕是得叫唤出破鼓的动静了。
贺镇山弹掉一截烟灰。没打算去点破。
“许大茂那老绝户。这会儿酒也该醒差不多了。”
他从墙头跃下。皮鞋稳稳踩在实地上。
转身进屋。拖了把小马扎,端起那缸泡着高碎的搪瓷茶缸。
优哉游哉地走回院墙边。往上一坐。等着好戏开锣。
傍晚时分。天边擦着点黑。
九十五号院后院。
“砰!”
许大茂那扇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像鸟窝一样的头发。身上的大衣扣子系错了一排。
满嘴劣质酒精的馊味。步子虚浮地冲了出来。
“我的鸡呢!哪个断子绝孙的王八蛋偷了我的老母鸡!!”
许大茂那破锣嗓子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刺耳极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破砖头垒的鸡圈旁。
烂木栅栏掉在地上。里面只剩一堆带着屎味的乱草,还有几根被棒梗顺手拔掉的带血鸡毛。
这可是他留着过年充门面、用来下酒的最后家当啊!
他都成绝户了。老婆也跑了。现在连只鸡都保不住!
“哪个杀千刀的!你们见不得我好是吧!”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像头护食的疯狗。
他扯着嗓门。一边骂一边在院子里四处转悠。
“我告诉你们。今儿不把偷鸡贼找出来。我许大茂跟你们没完!”
从后院骂到中院。
刚跨过月亮门。许大茂突然停住脚。像条闻到血腥味的猎犬一样,鼻翼剧烈翕动了两下。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让人直咽口水的肉香味。
是大料炖鸡的味儿。还夹杂着葱花爆锅的焦香。
香味的源头,正是中院傻柱那间正房。
许大茂眼睛瞬间瞪圆。
那股子酸火直接撞上了天灵盖。“好你个傻柱……你特么敢偷我的鸡下酒!”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一脚踹在傻柱半掩的房门上。
门“咣当”一声撞在墙上。
屋里。傻柱正盘腿坐在火炉子边。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
碗里。半只炖得脱骨的黄焖鸡正冒着热气。金黄的鸡油飘在汤面上。
旁边还放着二两散装白酒。
他今天去国营饭店给人顶班打零工。运气好。
碰上厂领导招待客人。剩了半只整鸡。他顺手就用饭盒装了回来,准备热热给秦淮茹送去。
“干嘛呢你这孙子!赶着投胎啊!”
傻柱被这突如其来的踹门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酒盅给撒了。
他放下酒杯。横眉竖眼地瞪着门口的许大茂。
许大茂指着锅里的半只鸡。手指头哆嗦得像筛糠。
“傻柱!你个偷鸡贼!那是我的老母鸡!”
“放你娘的连环屁!”
傻柱一听,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他站起身。像一座黑铁塔一样堵在门口。
“你丫眼瞎还是脑子进水了。我傻柱堂堂一个厨子。还用得着去偷你家那两只瘟鸡?”
“你没偷?你没偷这锅里炖的是什么!”
许大茂气急败坏。梗着脖子往里闯。“全院就你家炖鸡。你还想抵赖!”
“去你大爷的!”
傻柱一把揪住许大茂的衣领。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把他推了出去。
许大茂脚下踉跄。“吧唧”摔了个屁股墩儿。
“哎哟……打人啦!傻柱偷鸡还打人啦!”他索性坐在地上撒起泼来。
这动静。把全院正在吃晚饭的人全招惹出来了。
一大妈端着个豁口的饭碗站在前院探头探脑。
阎埠贵那只独眼闪烁着算计的光,在傻柱和许大茂之间来回打转。
秦淮茹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跑了出来。
一眼看见傻柱屋里那锅炖鸡,又看看地上撒泼的许大茂。心里“咯噔”一下。
这鸡。该不会是棒梗那小兔崽子……
她脸色变了变。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衣角。赶紧往后缩了缩,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高墙之上。
贺镇山坐在马扎上。吸溜了一口滚烫的茶水。
看着底下闹哄哄的一群人。嘴角扯起一抹看戏的冷笑。
“来了来了。经典的偷鸡案。这回看傻柱这头倔驴,怎么替他的秦姐背这口黑锅。”
院子里。
易中海披着那件掉了色的旧呢子大衣。背着手,从前院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他脑门上那块被饭盒砸出来的血痂还没掉。看着像长了个黑色的痦子。
自从前几天半夜送钱被抓个正着,威信扫地。他正愁没机会重新立威呢。
“怎么回事?大晚上的吵什么。”
易中海端起一大爷的架子。故意清了清嗓子。
“一大爷!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许大茂见来了靠山。连滚带爬地凑上去。“傻柱偷了我家的老母鸡!还在屋里炖着呢!人赃并获!”
易中海皱了皱眉。看向傻柱。
“柱子。这鸡……真是你偷的?”
傻柱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摸出几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一大爷。您老眼花心不瞎吧。我这是今天去外面给人帮厨,主家赏的半只剩鸡。什么偷不偷的。”
“你放屁!谁家帮厨给半只整鸡的!”
许大茂不依不饶。“你就是做贼心虚!你敢让我进去搜吗!”
“搜你大爷!”傻柱扬起拳头作势要打。“再敢满嘴喷粪,老子抽你信不信!”
“行了!”
易中海大喝一声。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事儿要是处理好了。他一大爷的威信就能挽回一大半。
“既然有争议。那就开全院大会。当众审个明白。”
易中海转头看向中院正中央。“去。把桌子搬出来。”
十分钟后。
那张象征着四合院最高权力的破旧方桌,再次摆在了中院那棵老槐树下。
易中海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
旁边是端着茶缸子的阎埠贵。刘海中因为被降职扫厕所,没脸出来,躲在后院装死。
傻柱大大咧咧地站在桌子前面。双手插在棉猴兜里。一脸的不屑。
许大茂则像个跳梁小丑。捂着被摔疼的屁股,咬牙切齿地盯着那锅被端出来当作证物的炖鸡。
秦淮茹站在人群最外围。
眼神慌乱地在傻柱和许大茂之间游移。
贺镇山隔着一堵墙。
端着茶缸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开场了。易老头这把烂牌,还能打出什么花样来?”
他抿了一口茶。眼神玩味地看着底下那些各怀鬼胎的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