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好哥哥。能把你的嫁妆全贴给贾家你信不信。”
贺镇山的话。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
硬生生、血淋淋地劈开了何雨水脑子里那层自我欺骗的迷雾。
她呆坐在烂雪泥里。手掌被冰碴子硌得生疼。
那一丝微弱的疼痛,反而让她昏沉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是啊。她还在期盼什么。
期盼傻柱哪天良心发现,能想起锅里还有个饿着肚子的亲妹妹?
何雨水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被她捏出指印的白面大馒头。
热气透过粗糙的掌心,传来一点点可怜的温度。
“咕噜。”
她大口咬下馒头。没有水。干涩的面团噎在嗓子眼里,憋得她直翻白眼。
连锤了几下胸口。才勉强咽下去。
麦香混合着她嘴里的苦涩。咽下的全是这些年吃过的亏。
她扶着墙根,哆嗦着双腿站了起来。
那辆破自行车还倒在脚边。链条脱了轨,像条死蛇一样耷拉着。她连扶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何雨水转过头。木然地看向中院老槐树下的方向。
几盏昏黄的灯泡拉长了人影。像群魔乱舞。
傻柱正梗着脖子,像条夹着尾巴的流浪狗。
双手扒在八仙桌的边缘。低声下气地求着易中海。
“一大爷。您老行行好。我这……我这兜里比脸都干净。”
傻柱平时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全没了。“您先借我三十。把许大茂这瘟神打发了。下个月发了工资我准还您。”
易中海皱着眉头。端着茶缸子不吭声。
他心里盘算着。这三十块钱借出去,傻柱算是彻底被他捏住了。以后的养老大计,又多了层保险。
许大茂在一旁跳着脚催促:“快掏钱!没钱就去派出所!傻柱你今儿个是栽我手里了!”
而在人群边缘。
那个引发一切的罪魁祸首。秦淮茹。
她正裹着那件旧棉袄。缩在三大妈身后。
脸上的泪痕早就干了。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猴戏。
她的一只手,还死死捂着藏着三十块私房钱的兜。
不仅没有半点挺身而出替傻柱作证的意思。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正在为她儿子扛雷的蠢货一眼。
何雨水的指甲深深掐进馒头里。
指尖泛白。心脏像被放在冰水里淬过一样,彻底冷透了。
这就是她那个为了别人家掏心掏肺的亲哥。
宁可自己背上偷鸡贼的骂名、宁可去借高利贷被人拿捏。也要护着那个连一分钱都不肯出的绿茶寡妇!
“他没救了……”
何雨水喉咙里溢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嗤笑。
这么多年。
她吃不饱穿不暖。缝缝补补的旧衣服穿了一年又一年。
傻柱每次从食堂带回来的两个满盒肉菜,永远准时落在秦淮茹的手里。
她稍微抱怨一句。换来的就是傻柱不耐烦的训斥:“你秦姐家多困难!你跟一帮孩子抢什么食!”
凭什么。
她姓何。凭什么要为了姓贾的挨饿受冻。
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厉和决绝,从何雨水那具瘦弱干瘪的身体里升腾起来。
贺镇山坐在高墙上。
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那个女孩眼神的蜕变。
像一只长期被圈养、终于被打醒后长出獠牙的瘦猫。
“不傻了。这就对了。”他轻哼了一声。
何雨水没有走过去。
没有像往常那样,冲进去替傻柱分辨,或者哭着求易中海帮忙。
她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白馒头,死死揣进贴身的兜里。
没有去看傻柱那张谄媚的蠢脸。也没有去看秦淮茹那虚伪的做派。
转身。
拖着冻得发僵的双腿。踩着地上黑乎乎的积雪。
“咯吱。咯吱。”
一步一瘸。朝着前院那间属于她自己的小破偏房走去。
背后。
傻柱终于从易中海手里借到了那三十块钱。
他把三张大团结狠狠砸在许大茂的脸上。“拿着钱滚!以后别特么在老子面前得瑟!”
许大茂捡起钱。虽然挨了骂,但凭空赚了三十块,那只没肿的独眼里全是压不住的得意。
人群散去。
傻柱转过头。满脸期待地看向秦淮茹。想邀功。
“秦姐。这事儿我给你平了……”
秦淮茹却像躲瘟神一样。连句谢谢都没说。低着头,快步溜回了贾家。
“砰”地一声。门关得死死的。
傻柱愣在风里。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心里泛起一丝不痛快。但很快又被自我感动压了下去。
“秦姐肯定是怕被人说闲话。她心里肯定念着我的好。”
前院。
何雨水走到那扇挂着把硕大黄铜锁的偏房门前。
掏出钥匙。因为手抖,“咔哒”了好几下才把锁打开。
屋里漆黑一片。跟冰窖一样冷。
她没拉灯绳。
摸黑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那床硬邦邦的薄棉被里。
黑暗中。
何雨水把兜里那半个白馒头掏出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
麦香在嘴里散开。
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般涌了出来。打湿了发黄的枕巾。
“何雨柱……你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极品舔狗。”
她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在黑暗中咬牙切齿地低语。声音里透着彻骨的恨意。
“从今天起。你的死活,跟我何雨水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不是喜欢给贾家拉套吗。好。以后。别怪我不念兄妹情分。”
就在她发狠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在外面敲了敲她那扇漏风的窗户棂子。
“咚咚。”
何雨水像受惊的鸟。猛地坐起来。死死抓着被角。
“谁?”她声音发颤。
窗外传来一声做作的干咳。
“咳咳。雨水啊。是三大爷我。”
阎埠贵那张老脸贴在窗户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霜。
“那什么……我刚才看见你推着车进院。车怎么倒在中院了?链条都掉了。”
何雨水没吭声。
她太了解这老算盘精了。无利不起早,大半夜跑来敲窗户,绝对没安好心。
“雨水啊。你三大爷我天天去学校教书。腿脚不方便。”
阎埠贵在窗外搓着手,露出了狐狸尾巴。“你那车反正也坏了。放在院里风吹日晒的。要不……你把车借我骑两天?我顺便帮你把链条给修修?”
何雨水在黑暗中冷笑出声。
好啊。连个破自行车都有人惦记。这满院子的禽兽,真是没一个省油的灯。
她翻身下床。走到窗前。
猛地一把拉开薄薄的窗帘。
隔着一层脏兮兮的玻璃。何雨水那双因为极度饥饿和愤怒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阎埠贵。
“三大爷。”
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您要是觉得那车挡路。明儿一早,我就把它推到废品站当废铁卖了。”
“借车?您想得美。我就是砸了听响。也不便宜这院里的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