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的贾家这会儿乱成了一锅粥。
秦淮茹被黑市那帮人连吓带打，回来就倒在炕发起了高烧。
额头烫得烙手，嘴里直说胡话。
半边肿成发面馒头的脸，这会儿透着股青紫的死气。
贾张氏坐在炕沿，一巴掌拍在秦淮茹的大腿面。
“装死是不是！那七十块钱呢！你藏哪去了！”
她那张老脸满是狰狞，绿豆眼死死盯着儿媳妇的贴身衣兜。
贾东旭躺在旁边，半截身子裹在破棉被里。
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音，干瘪的手指无力地抓挠着炕席。
“钱……拿钱给我买止痛片……”
前院。
阎埠贵在屋里转了三十多个圈。
鞋底在青砖地磨出刺耳的“嘎吱”声。
三大妈出的馊主意，去敲诈秦淮茹？
那也得等贾家那疯婆子消停了再去。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自己的饭碗保住。
他咬着后槽牙，从床底下拉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
翻出半瓶不知道啥时候兑了水的劣质二锅头。
瓶口用泛黄的苞米骨头塞着，透着股发酸的酒糟味。
“老阎，你这大冷天的拿酒去哪？”三大妈缩着脖子问。
“去找贺镇山！”
阎埠贵把酒瓶子揣进长衫宽大的袖筒里。
“他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我好歹是长辈，抹下老脸求求他……”
“几句好话哄一哄，他去厂办打个招呼，我那奖金说不定就能要回来。”
他紧了紧衣领，推开门，一头扎进漫天风雪里。
小跨院。
两米高的红砖围墙顶端，插满锋利的碎玻璃碴子。
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厚实的黑漆木门紧紧闭合着。
阎埠贵走到门前。
寒风夹着雪粒子，刀片一样往他领口里削。
他冻得打了个寒颤，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涕。
举起枯瘦的手指，“叩叩”敲了两下门环。
“镇山呐？在家不？三大爷来看看你。”
他夹紧嗓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
还透着那么点长辈的慈祥。
没动静。
他又加重力道，拍了拍木门。
“贺科长？镇山？我是老阎啊。带了点好酒，咱爷俩喝两盅？”
一墙之隔。
小跨院的堂屋里，暖如春日。
角落里的铸铁炉子烧得旺盛，通红的煤球散发着烤人的热浪。
炕桌，一个黄铜炭锅正咕噜噜翻滚着奶白色的羊骨高汤。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孜然味和羊肉的鲜香。
贺镇山穿着件宽松的灰线衣，领口微敞。
深邃的眉眼在热气氤氲中，透着股居家的慵懒。
他用筷子夹起一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羊后腿肉。
手腕轻晃，在滚沸的汤底里涮了三下。
肉片瞬间变色，卷曲着捞出。
“来，秋楠，蘸点麻酱。”
贺镇山把肉片放进丁秋楠面前的小碗里。
声音低沉温和，和他在保卫科审犯人时的活阎王模样判若两人。
丁秋楠穿着碎花棉袄，脸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透着股娇憨。
她咬了一口羊肉，眼睛瞬间亮了。
“唔……好嫩！镇山，这肉你从哪弄的？供销社早没鲜羊肉了。”
她一边嚼，一边像只护食的小奶猫，满意地眯起眼睛。
贺镇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鼻尖的细汗。
“朋友送的，专门给你补身子。”
“世外桃源空间”里那几头散养在黑土地的肥羊，肉质鲜美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门外，阎埠贵的敲门声越发急促了。
“镇山！你开开门呐！三大爷知道你在家！”
“那事儿是棒梗干的，我就是个教书的，没想包庇他呀！”
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进来，带着几分凄厉的颤音。
丁秋楠咽下嘴里的肉，放下筷子。
秀眉微蹙，转头看向门外。
“镇山，好像是前院的阎老师。听着怪可怜的，要不……我去开门？”
她涉世未深，骨子里还带着点知识分子的清高和心软。
贺镇山面色不改，连夹菜的动作都没停顿。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酒盅，抿了一口特供的西凤酒。
喉结滚了滚，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滑入胃里。
“开什么门。”
贺镇山轻嗤一声，黑眸里闪过一丝不屑的冰碴子。
“狗在外面叫唤，你还得扔根骨头出去？”
他慢条斯理地给丁秋楠夹了一筷子水灵灵的白菜心。
“吃你的。外头风大，冻不死他。”
门外。
阎埠贵在零下十几度的雪地里站了足足半个钟头。
两条腿冻得像两根冰棍，关节僵硬得打不了弯。
袖筒里那半瓶掺了水的二锅头，酒液都快冻成冰碴子了。
他实在扛不住了。
双手抱着肩膀，原地直跺脚。
鞋底踩在积雪表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干响。
“贺镇山……你、你个缩头乌龟……连长辈的面子都不给！”
阎埠贵压低嗓门，牙齿打着战，含糊不清地咒骂着。
喉咙里干痒难耐，一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
清鼻涕顺着鼻孔往下流，直接冻在了嘴唇边。
他知道，这门今晚是敲不开了。
那小畜生就是铁了心要看他笑话，要砸他的饭碗！
“阿嚏——！”
阎埠贵眼前一阵发黑，脑袋昏沉沉的。
他感觉自己额头开始发烫，冷风一吹，浑身汗毛倒竖。
感冒了。
阎埠贵心里哀嚎一声。
去卫生所抓副药，又得花两毛钱！
这简直比割他的肉还疼！
他缩着脖子，拖着冻僵的双腿。
拎着那半瓶假酒，一步一滑地往回走。
满心都是对贺镇山的怨毒，以及对未来生计的绝望。
走到中院月亮门。
正碰上拎着个尿壶出来倒水的许大茂。
许大茂穿着件单薄的破褂子，瘦得像根竹竿。
眼窝深陷，下巴处长满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自打被查出死精症，老婆跑路，他在厂里算是彻底抬不起头了。
连放电影的差事都被人顶了，现在天天在车间打杂。
看见阎埠贵那副惨样。
许大茂眼珠子一转，嘴角咧开一个神经质的笑。
“哟，三大爷。这大冷天的，去给贺科长请安呐？”
许大茂凑过去，一股刺鼻的尿骚味熏得阎埠贵直皱眉。
“吃闭门羹了吧？我早说了，那孙子心黑着呢。”
他压低嗓门，声音像滑行的毒蛇。
“三大爷，您这奖金全没了，连教师资格证都被人撕了。这口气，您咽得下？”
阎埠贵捂着发烫的额头，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
“咽不下能咋地？你去跟他拼命啊？”
许大茂凑近半步。
那张蜡黄的驴脸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阴森。
“我是废了。可秦寡妇还没废呐。”
他搓了搓干瘪的手指，眼底满是疯狂的算计。
“我听说……秦淮茹今天去黑市，把傻柱那点私房钱全被人顺走了。”
“她现在可是真被逼上绝路了。”
许大茂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阎埠贵的表情。
“三大爷，您明儿去找秦淮茹。告诉她……”
“只要她敢去部里，实名举报贺镇山跟李副厂长倒卖公家物资。”
“就算拼个鱼死网破，那小畜生也得跟着吃花生米！”
“到时候，您的处分，不就没人追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