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营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那张磨得发亮的木椅，示意徐举一落座。
手上捏着的热鸡蛋却没停，一下下轻轻敷在脸颊红肿的地方。
指腹划过瘀青时，眉峰不自觉地蹙起，藏着难以掩饰的疼。
“徐明啊，我这顿揍，算是白挨了。”
他声音沉哑，带着一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无奈：
“没办法，凡事都得以集团的利益为先，哪怕心里堵得慌，也得咽下去。”
身后休息室里，几个保安兄弟的低语声隐约传来，满是愤愤不平。
那是为他们的队长鸣冤，可这份冤屈，终究只能烂在肚子里。
卫营喉结滚了滚，继续道：
“打了我这个保安队长，说白了，就是打掉了整个保安队的面子，兄弟们现在一个个蔫头耷脑，士气低到了谷底。
可我心里清楚，要是真刀真枪跟人干，技不如人打输了，那我们认，半分委屈都不会有，可这事……”
话到此处，他猛地顿住，捏着鸡蛋的手紧了紧，指节青白，不甘像潮水般漫上眼底。
为了集团的利益，让几十号七尺男儿的脸面踩在脚下，这背后，究竟是多大的利益，值得如此牺牲？
徐举一听着，胸腔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窜，烧得他心口发疼。
牺牲个人成全集体，本是刻在骨子里的信条，可这集体利益，也得分值不值得！
若是为了些蝇营狗苟，为了讨好外人糟蹋自己人，那便不是牺牲，是窝囊！
以他如今的身份，本就不必看任何人脸色，更容不得旁人在华夏的地界上作威作福。
他强压下翻涌的怒火，指尖在膝盖上轻叩两下，放缓了语气，柔声看向卫营：
“老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卫营抬眼瞥了瞥眼前这个新入职不到一天的小保安，心里其实没抱半点希望。
他一个新人，根本没能力主持什么公道，可这满肚子的委屈和憋屈，总得找个人倒一倒，不然非得憋出病来。
他长长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声音里裹着寒气道：
“今晚酒店的至尊贵宾包厢，来了三个倭国人，还跟着个翻译，跟胡总谈项目。
听说谈成了个大的，具体是什么，我们这些底下人没资格知道。”
“胡总乐坏了，把那三个倭国人当成祖宗供着，礼遇高得没边。
可谁能想到，这三个东西，好色成性还狂妄得没边！
在包厢里，当着胡总和楼面孙部长的面，对进去上菜的女服务员动手动脚。
摸胳膊搂腰不算，还敢强吻，嘴里说着些不干不净的话，猥琐得很。”
卫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女服务员奋起反抗，抬手推了一下，就被他们打骂，扇耳光、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了。
可胡总和孙部长就站在旁边，全程陪着笑脸，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就怕得罪了这些倭国人，黄了那个大项目！”
“那些被非礼的姑娘，一个个敢怒不敢言，哭着从包厢里跑出来，脸都花了。
大家问怎么了，她们就只会捂着脸哭，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莲是我小姨子，在这酒店干了两年多，性子最倔。
她哭着跑到保安室找我，把包厢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我当时一听，血就往头上冲！”
“这帮混球倭国人，敢在咱们的地盘上如此色胆包天，真当我们华夏没人了？”
卫营猛地拍了下桌子，热鸡蛋差点掉在地上。
“我当时啥也顾不上了，领着十几个兄弟，抄起旁边的橡胶棍，管他什么贵宾包厢，管他什么国际友人，冲进去就打算手撕了这些混蛋玩意！”
“可你猜怎么着？”
他苦笑着摇头，眼底的光瞬间黯淡。
“冲进包厢后，胡总就把我们拦住了，指着我的鼻子怒斥，说我们不懂什么中倭友好，敢冲击国际友人，坏了集团的大事。
他逼着我，给那三个倭国鬼子道歉，弯腰鞠躬，说软话。”
“我这脸上的耳光，就是那个领头的倭国人打的，他打我的时候，胡总就在旁边看着，连拦都没拦一下。”
卫营摸了摸红肿的脸颊，声音里满是屈辱：
“胡总还放话，要是我不听命令，敢再闹，就以寻衅滋事的罪名把我送进去。
不仅我完了，保安队所有兄弟都要受牵连，扣光工资和积效奖金。
还把我们拉进行业黑名单，今后想在深圳找份糊口的工作，都难。”
“你说，我能怎么办？”
他看着徐举一，满眼的无助：
“我不能连累几十号兄弟跟着我遭殃啊！
事后财务给了我五千块，说是治疗费，算是补偿。
可这五千块，能买回我们保安队的面子吗？
能抹平那些姑娘受的委屈吗？这窝囊气，谁受得了啊！”
“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震得办公室的窗户都嗡嗡作响，卫营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热鸡蛋直接滚落在地。
徐举一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怒火，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猛地抬手，一拳重重砸在卫营的办公桌角上！
实木打造的桌角应声碎裂，木屑飞溅，掉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拳头上的力道，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看得人头皮发麻。
办公室外的两名保安听到巨响，以为出了什么事，拎着警棍就冲了进来。
可刚进门，就看到满地的木屑和徐举一那只青筋暴起的拳头。
两人瞬间僵在原地，双眼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这要是砸在人身上，怕是骨头都得碎成渣，血肉之躯，哪经得起这暴怒一击？
卫营也惊得说不出话，怔怔地看着徐举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新保安，身上竟藏着如此骇人的力量。
徐举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戾气稍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看着卫营，声音豪迈，字字铿锵：
“老大，这办公桌，我赔。你给我一点时间，这口气，我替你，替保安队所有兄弟，替那些受了委屈的姑娘，一并出了！”
话音落，他转身就往外走，步伐沉稳，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没有丝毫犹豫。
徐举一会用何种方式为兄弟们出这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