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势头，雨幕一层叠一层把敌军整片营区裹得密不透风，人站在里头，可视距离撑死二三十步。
路边挂的煤油灯被雨水浇得光晕发虚，白蒙蒙一片，哨兵的影子在雨里被拉得忽长忽短，根本分不清远处来人的模样，听觉也被哗啦啦雨声彻底盖过去，正是小队动手最好的时机。
林建军蹲在安置区靠墙的阴影里，借着雨声掩护，在脑子里把整条潜行通道、各个目标点位重新顺了一遍。
按之前多轮侦察汇总的情报，敌军指挥核心是一栋砖混平房，里外布了两层流动岗，屋内常年留一队卫兵值守；弹药转运区的巡逻兵八到十分钟绕一圈，两道固定哨钉死出入口。
大雨直接削了哨兵大半警戒能力，视线、听力双双打折，眼下就是全队摸进腹地的绝佳窗口。
他不动声色左右扫了一圈小队成员：老孟蹲在两步开外的油桶阴影里，整个人几乎和黑夜融在一块；崔副班长靠在铁皮空桶侧面，随时等候指令；剩下十三人分散在安置区各个角落，每个人都守好自己的隐蔽点位，没人乱动乱看，纪律稳得没得说。
林建军轻轻压低军帽帽檐，佝偻着腰，借着一群南棒溃兵挪动的掩护，悄无声息往沙袋矮墙的缺口挪了几步，离潜入通道更近一截。
老孟也跟着微调位置，恰好卡在巡逻哨往返的视觉盲区里，两人隔着雨幕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时间一分一秒熬着，雨点子砸在铁皮油桶上噼啪乱响。等到流动哨再一次走过安置区前路，转身往营区深处走远、彻底隐进雨雾的瞬间，林建军喉头压出一个极轻的单字指令：“走。”
话音刚落，十五道黑影同步动起来，顺着沙袋缝隙翻到转运区一侧。
脚步踩在被雨水泡软的泥地上，闷得几乎听不到半点动静，所有人弓腰贴紧路边堆放的弹药箱、空油桶，沿着窄巷往营腹地悄悄渗透。
雨水顺着帽檐、棉衣下摆不停往下淌，滴在脖颈上冰凉刺骨，没人抬手擦一下，全部注意力都锁在前方暗哨可能出没的角落。
穿过两排临时搭建的帆布帐篷，林建军抬手示意全队原地停住。穿越到这片战场之后，他独有的危险预感骤然揪紧后颈，循着一丝极细微金属磕碰声往左侧阴影瞟——正是之前潜行时察觉到的临时暗哨点位，地形图、前期侦察记录全都没标注，敌军趁着连日拉锯临时增设，藏得极深。
他不动声色用眼神给老孟、崔副班长递了警示信号，全队放慢速度，绕开那片死角继续推进。
行至巷道分叉口，林建军蹲下身，贴着众人耳边压低嗓音拆分行动任务：“咱们分三组行动，一号组端三处军官宿舍，二号组拔除两侧隐蔽岗哨，我带三号组直扑指挥室、通信调度点，七个目标同步动手，尽量不发出枪响，以匕首无声解决守卫。”
几句安排讲完，各组组长轻轻点头示意，十五人借着雨幕掩护，分三路散开，如同雨水渗入泥土般消失在帐篷与断墙之间。
林建军单独带队，沿着预先踩好的路线往敌军指挥所摸，沿途时刻留意阴影角落，但凡有可疑黑影全都提前绕开，避开好几处未登记的临时潜伏哨。
不多时，砖混指挥所的后墙出现在雨雾尽头，墙体一人多高，墙根码着一堆盖防雨布的木箱，刚好能当做攀爬垫脚。林建军左右确认四周无值守人员，脚踩木箱轻巧翻上墙头，伏在墙沿静静观望院内动静。
整个院子空荡荡，只有指挥室门缝漏出一道细长黄光，屋内人影晃动，能听见低声交谈的动静。
他翻身轻跃落地，鞋底陷进湿软泥地，没闹出一点响动，贴着墙根挪到窗边。
窗户大半被雨布遮挡，只留窄窄一道缝隙，林建军侧头往屋里瞥——两张长条作战桌拼在一块，铺着大幅防区地形图，各式文件、电台纸笔摊满桌面，三名身着军官制服的敌军围坐议事，肩头军衔在油灯下格外扎眼。
林建军反手摸出绑腿里的军用短匕，雨水顺着锃亮刃面滑走，他贴紧墙根摸到正门，门板虚掩，屋内谈话声清晰传出来。没等里头人反应，他侧身推门闪入，反手将门轻轻合死。
屋内三名军官闻声齐齐抬头，一人下意识往腰间配枪摸去，另一人刚要张口呼喊。林建军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匕首顺着对方小臂内侧划擦，同时借力扣住肩头往下压，那人浑身一软直接栽倒，全程没发出半声痛呼。
余下两人还没来得及做出抵抗动作，一记沉肘重重砸在对方气管侧面，第二个军官闷哼一声瘫在椅上；最里侧桌后的指挥官刚要伸手摸桌下手枪，林建军快步贴身上前，沉肩顶住对方后背，膝盖死死压住大腿，匕首刃面轻抵后颈，那人浑身僵硬，瞬间放弃所有挣扎。
整套制服动作前后不足二十秒，屋内只剩油灯灯芯偶尔噼啪轻响。
林建军扫过桌面，整张完整兵力部署地图、多份未归档作战文件全摊在眼前，标注比之前缴获的情报详尽数倍。他迅速将图纸、文书收拢，塞进棉衣内侧贴身藏好，目光扫过桌角零碎物件：铁皮烟灰缸搁着几根进口雪茄，桌边摆着银壳打火机，衣帽架上挂一块金属机械怀表。
他心里暗忖一句：来都来了，不拿点纪念品不合适，总不能空着手撤。顺手把雪茄、打火机揣进外套口袋，怀表摘下来掂了掂，一并收进自己的空间，这类私人物品不算制式军用物资，回头留作自己的念想。
收拾妥当，他从随身油布包里取出一枚定时引信，把延时刻度调好，埋在一摞敌军机密文件底下，碎纸屑简单遮盖固定，确认机件不会被雨水打湿，才顺着来时路线原路撤出指挥所。
外头雨势稍微缓和，细密雨丝斜斜飘飞，远处哨岗的人影依旧模糊不清。林贴着墙根摸到通信调度室，这里是敌军全盘联络中枢，必须一并瘫痪，才能让前线所有部队失去指挥调度。
调度室门窗透出微弱灯光，里头四五名通信兵埋头抄录电报、操作电台，直接硬闯极易引发叫喊。
林建军退到上风处，指尖探入空间，取出一包事先备好的迷烟粉末，拆开纸包轻放在窗缝外侧，自己拿浸湿布条捂住口鼻，退到远处墙根等候。
山间晚风顺着窗缝往屋里灌，药粉随风飘入室内。没过片刻，屋内交谈声慢慢变低，此起彼伏的伏案动静渐渐消失，三分钟不到，里头接连传来人体栽倒在桌椅上的闷响。
林建军等了片刻，确认室内全员失去意识，才推门进入。桌上堆放密码本、前线通信记录、调度方案，他扯下墙上悬挂的敌军军旗，把所有纸质情报裹紧捆牢，一并贴身收好。扫过瘫倒的几名通信兵，拿出匕首各补上一刀，确认他们没有了呼吸后，再次从随身油布包里取出一枚定时引信，把延时刻度调好，埋在一摞文件底下，他才转身快步撤出房屋。
远处山林间传来一声短促鸟鸣，正是小队约定的撤退示警信号，长短节奏分毫不差。
林建军抬眼望向北门撤离路线，顺着墙根低姿快步潜行，怀里的情报被棉衣隔绝雨水，半点没有打湿。之前计划的事情顺利完成，现在只需混进弹药运输车就能顺利跟着撤出敌营，全队十五人只要在北门汇合，就能借着混乱彻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