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尽头传来几声嘹亮的雄鸡啼鸣，此起彼伏的“喔喔喔”声响划破长夜。
紧随其后，东方天际缓缓晕开一片柔和的鱼肚白，清晨的微光一点点漫过长安城的街巷楼宇，也透过窗缝照进这间偏僻的储物偏房。
熬过大半夜的提心吊胆，沈灵子缓缓睁开双眼，长时间保持警醒让他身躯难免有些僵硬。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肩颈，一夜的蛰伏总算迎来了天明。
身旁的苏清瑶与苏母也伴着天光悠悠转醒，二人先后坐直身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疲惫。
静谧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咕噜噜”的轻响，正是苏清瑶腹中饥饿发出的声音。
少女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羞红，下意识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实在抱歉，沈公子，让您见笑了。”
沈灵子闻言淡然摇头，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这有什么好笑的，奔波了整整一日，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换做是谁都会饥饿难耐，我腹中也早已空空如也。”
说罢，他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将木门推开一道窄缝向外探查。
天色彻底放亮，整座万佛寺已然苏醒，原本寂静的寺院里渐渐热闹起来。
不远处的僧舍方向传来僧人们走动的脚步声、取水的木桶碰撞声，还有清扫庭院落叶的簌簌声响，更有阵阵呼喝传来，想来是寺中武僧正在晨间练拳习武，拳脚破风的动静清晰可闻。
收回目光，沈灵子转身对着母女二人低声安排：“再过片刻，前来上香祈福的香客便会陆续抵达。届时寺中人声鼎沸、人流繁杂，我便借着热闹的人潮去寺外寻找林宪与杨大手汇合。昨夜二人引着大批官兵奔逃，至今音讯全无，我心中颇为挂念。”
苏清瑶顿时想起昨夜舍命断后的两人，连忙正色说道：“多亏了那两位壮士倾力相助，我们母女才能顺利脱身，至今我还未曾当面道谢。沈公子，你尽管前去打探消息，我与娘会安分守己待在此地，半步都不会离开，你不必忧心。”
“好。”沈灵子颔首应下，“我找到他们之后，会设法带些食物回来，你们暂且忍耐片刻。”
“有劳公子费心了。”苏清瑶微微欠身，对着沈灵子郑重施下一礼，眉眼间满是诚挚，“接连数次救命之恩，清瑶与母亲没齿难忘，此生必定报答。”
沈灵子连忙上前伸手将她扶起，语气亲和：“不过是举手之劳，别总是这么客气。你再这般多礼，反倒显得生分了。你们娘俩安心在此等候便是。”
交代妥当，沈灵子不再耽搁，再次将门缝拉大些许，目光快速扫过周遭院落。
确认四下无人留意此处，他身形一晃，如同轻烟一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储物偏房。
临离开前，他又隔着门缝轻声叮嘱苏清瑶关好院门、切勿出声，屋内的少女连忙轻声应诺。
离开藏身的荒院后，沈灵子借着路旁参天古木、殿宇廊柱作为掩护，身形在树影与墙角之间闪转腾挪，动作轻盈迅捷，一路小心翼翼朝着寺院中心区域靠拢。
万佛寺占地广袤，殿宇林立，晨间的寺院处处都有僧众往来，他始终隐在阴影之中，避开往来僧人的视线，步步稳妥前行。
随着朝阳越升越高，金色的阳光洒满整座古刹，前来上香祈福的香客也络绎不绝地涌入山门。
万佛寺本就是长安城内香火鼎盛的皇家寺院，每日拂晓起，便有世家贵族、官眷妇人结伴前来。
一时间，宽阔的寺院大道上人来人往，人声喧哗，祈福的低语、器物碰撞的声响、僧人的诵经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景象。
沈灵子抬手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袍。
他这身衣物用料考究、样式华贵，昨夜逃亡沾染的零星血迹早已被他仔细擦拭遮盖，此刻混在一众衣着体面的香客之中，毫无突兀之感。
沈灵子放慢脚步，融入流动的人群，顺着人流缓步朝着寺院正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目光始终在人群之中不停扫视，搜寻着林宪与杨大手的身影。
寺院正门气势恢宏，两座身形高大的石狮子镇守两侧，两名年轻的小沙弥手持扫帚，一边清扫地面尘土与散落的香灰，一边有条不紊地接引往来香客。
山门之内矗立着一尊巨大的鎏金佛像，佛像身前摆放着一尊三足青铜大香炉，炉内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高香。
缕缕青烟袅袅升腾，在晨光中氤氲开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息。
香炉四周跪满了祈福的香客，有鬓发花白的老者闭目叩拜，有衣着华丽的贵妇双手合十低声许愿，还有人恭恭敬敬地磕头，来来往往的人流将正门区域挤得水泄不通，喧嚣至极。
沈灵子随着人流走到香炉旁，装作上香祈福的模样，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周遭人群里来回打量。
人群熙攘，人影交错，他耐着性子逐一辨认，片刻之后，两道熟悉的身影终于映入眼帘。
人群左侧的廊檐之下，林宪一身便服，装作驻足观赏殿宇的香客，目光看似散漫，实则始终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而身侧的杨大手身材魁梧，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他刻意微微低头，用人群遮挡身形，时不时抬手摩挲着腰间兵刃，一副谨慎戒备的模样。
二人气息沉稳，显然已经顺利摆脱追兵，早早抵达万佛寺等候汇合。
看到同伴安然无恙，沈灵子悬了一夜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拨开身前的人群，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缓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