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杂役推着几辆满载废旧杂物的木板车，跟着带队的府兵侍卫，一路绕行街巷，最终抵达了长安城一处专门堆放、处理城中废弃垃圾与破旧物件的荒弃空地。
此地本就是城中垃圾汇集之地，四下无人打理、常年堆积污秽，正值正午日头最盛之时，烈日暴晒之下，满地腐物蒸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令人作呕的恶臭。
遍地狼藉脏乱，苍蝇蚊虫成群飞舞、嗡嗡作响，周遭荒草杂乱丛生，泥泞污渍遍布地面，寻常路人连靠近半步都不愿，更别提在此久留。
一众押送过来的相府官兵刚一驻足，便被扑面而来的恶臭熏得眉头紧拧，纷纷抬手用力扇着鼻尖，脸上写满了嫌弃与不耐。
“他妈的，这地方也太臭了！熏得人脑袋都疼！”一名士兵忍不住低声咒骂，满脸厌恶地避开风口。
为首的侍卫队长更是面色不耐烦。
他挥了挥手，语气懒散随意：“东西卸在这儿就行，让他们自己清理归置。日头毒辣、臭气熏天，谁愿意在这遭罪。兄弟们，走！去那边的茶摊歇脚，点两壶好茶、吹吹风，等这群杂役干完活，咱们再回相府复命。”
一众士兵闻言顿时来了精神，个个如蒙大赦，纷纷抬脚离开恶臭遍地的垃圾场，一窝蜂涌向不远处街边搭起的简易凉茶摊。
几名侍卫大大咧咧往茶摊木桌旁一坐，高声吆喝道：“掌柜的！速速上两壶上好凉茶！”
茶摊掌柜常年在街边营生，眼明心亮，一眼便认出这是相府的侍卫官兵。
如今王伯之权倾朝野、势压满朝，相府下人官吏无人敢得罪。
掌柜哪里敢有半分怠慢，当即弯腰点头、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应声：“好嘞！几位官爷稍等，小的马上就来！”
不过片刻，两壶凉茶、几碟小菜点心便端上了桌。
一众侍卫彻底放松下来，围坐一桌，一边喝茶纳凉、吹牛闲谈，肆意消磨时间，全然将垃圾场干活的杂役抛之脑后，毫无半点看管的心思。
另一边，留守垃圾场的几名相府杂役早已苦不堪言。
他们纷纷取下随身的薄纱面巾蒙住口鼻，遮挡漫天飞舞的蝇虫与刺鼻臭气，一边弯腰费力卸着车上的废旧杂物，一边忍不住低声抱怨。
“这差事真是要命！又脏又臭又累，日头晒得人头皮发烫，简直不是人干的活！”
“谁说不是呢！府里好差事轮不到我们，这种遭罪的苦活次次都是我们来，真是晦气！”
“少说两句吧，老老实实干完，早点回去交差，免得挨管事的责罚。”
几人一边唉声叹气抱怨，一边埋头干活，心神松懈，毫无防备。
躲在暗处小巷的沈灵子见状，目光微微一凛，当即朝着身侧的林宪、杨大手悄然点头示意。
时机已到。
林宪与杨大手瞬间会意，两人身形骤然蹿出，如同蛰伏已久的饿虎扑食一般，悄无声息朝着几名毫无防备的杂役猛扑而去。
几名埋头干活的杂役只觉身后疾风骤起，猛然回头，被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惊慌出声：“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话音尚未落地，他们根本来不及躲闪呼救，林宪与杨大手已然近身。
两人身手利落、动作干脆，出手快准狠，不过三两招拉扯压制，便将几名杂役死死按在地面制服，半点挣扎之力都没有。
杨大手按住几人的肩膀，咧嘴露出一抹憨厚的笑意。
被制服的杂役吓得浑身发抖，拼命扭动身躯，嘴里发出呜呜的惊恐声响，满脸惶恐，连连躲闪抗拒。
林宪见状连忙抬手轻拍几人的肩头，放缓语气安抚，避免几人过度惊慌乱了分寸：“诸位兄弟莫慌。我们不伤人性命，不劫钱财，更不为难你们，只求借你们一身杂役衣裳一用，事成之后必定原封不动归还，绝不加害分毫。”
说罢，他当即脱下自己外层的衣袍扔在地上，动手取下一名杂役身上的粗布工服。
几名杂役惊魂未定，知晓眼前人身手强悍，自己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乖乖配合，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林宪身形匀称，换上粗布杂役衣裳，尺寸堪堪合身，毫无突兀之感。
可轮到杨大手时，顿时出了纰漏。
杨大手身形魁梧高大、膀大腰圆，寻常杂役的粗布衣袍本就短小单薄，穿在他身上紧绷僵硬，袖口短小、衣摆吊空，浑身紧绷别扭，一眼看去便格格不入，极其惹眼。
沈灵子看着他这身不伦不类的装扮，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叮嘱：“大手，这次你就不要跟着我们入府了。你身形太过魁梧，这身衣服根本遮掩不住，太过扎眼，极易引人怀疑。”
他迅速安排妥当：“你留在垃圾场此地，把这几名杂役妥善看管，找地方将他们捆缚稳妥，不要让他们乱跑乱叫、通风报信。待我和林宪事成归来，再放他们离开，随后我们即刻汇合撤离。”
杨大手虽想跟着一同闯府，却也知晓轻重，明白自己确实太过惹眼，只会拖累计划，只能老老实实点头应声：“好吧大哥，我听你的！这里交给我，保证把他们看的牢牢的，一个都跑不了！”
安排好留守事宜，沈灵子随即也上前取过一套干净的杂役工服快速换上。
粗布衣裳朴素陈旧、沾满灰尘，正是相府下人统一的装束。
随后他伸手抓过地面尘土，刻意在脸颊、额头、脖颈处细细抹了几层灰渍，面容立刻变得灰头土脸、黯淡普通。
林宪也依样画葫芦，仔细伪装面容，两人一同戴上杂役标配的薄纱面巾，遮住大半面容。
一番伪装过后，两人看上去满身尘土、衣着粗陋，和方才外出清运垃圾的相府杂役别无二致，混在其中足以以假乱真，即便近距离打量，也难以看出破绽。
伪装完毕，沈灵子与林宪不再耽搁，合力将板车上剩余的废旧杂物尽数倾倒干净，空出两辆木板车，模拟出刚刚完工清运的模样。
他们推着板车，低着头、弓着背，装作疲惫干活的杂役姿态，不紧不慢朝着不远处的茶摊走去。
与此同时，杨大手按照吩咐，找来结实麻绳，将几名被制服的杂役两两捆缚手脚，堵住嘴巴，避免出声呼救。
他扫视一圈垃圾场四周，发现角落处摆放着一台废弃破旧的实木储物柜，柜体厚重结实，正好用来关押众人。
他当即上前，单手轻松抬起沉重木柜，将几名杂役依次塞入柜中，扣紧柜门，牢牢锁死。
做完一切，杨大手便守在木柜旁，目光警惕，牢牢盯着四周动静，寸步不离，稳稳守住后方，为潜入相府的两人稳住后路，杜绝一切意外发生。
烈日悬空，垃圾场依旧臭气弥漫、蝇虫乱飞。
官兵依旧饮酒吹牛、毫无察觉。
一场瞒天过海、潜闯相府的计策，已然顺利走完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