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子推着车走着走着，前方廊檐下突然传来清脆的呼喊声。
一名侍女探出身子，朝着不远处高声唤道：“春桃，动作快些，把小姐的午膳赶紧送到屋里去！”
名叫春桃的侍女手中提着两层食盒，脚步匆匆闻声赶来，边走边应：“来了来了！午膳方才备好，我这就给小姐送过去。”
沈灵子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头顿时一动。
相府之中能被下人一口一声“小姐”相称的，除却丞相独女王凝芷，再无旁人。
机会近在眼前，他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借着往来仆役的掩护，慢慢朝着春桃所在的方向靠拢。
春桃一心惦记着要按时送午膳，脚下步子又急又快。
行至半路，鞋底忽然踢到路面一块凸起的青石。
她身形猛地一崴，口中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哎呦！”
手中的食盒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也跟着往侧面栽倒。
一旁等候的同伴吓得脸色大变，急忙出声提醒：“春桃当心！若是把小姐的饭菜弄洒了，李管家定然不会轻饶你的！”
千钧一发之际，沈灵子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托住春桃的胳膊，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牢牢扶住。
惊魂未定的春桃站稳之后，第一时间蹲下身，慌忙掀开食盒查看内里情况。
好在食盒卡扣紧实，仅仅只是微微歪斜，里面的饭菜与汤汁半点都未曾洒漏。
她悬着的心彻底落下，抬手轻轻拍着胸口，连连庆幸：“还好还好，真是吓死我了！多谢这位兄弟出手相助，不然我今日必定要挨一顿重罚。”
道谢之余，春桃抬眼打量起眼前之人。
见对方一身粗布杂役衣衫，脸上沾着斑驳灰迹，模样看着十分陌生，不由得好奇歪着头问道：“这位大哥，我瞧着你眼生得很，莫不是新近才入府当差的？”
沈灵子脸上挂着几分质朴的笑意，顺着对方的话答道：“正是，我进府时日尚短，姑娘不曾见过，也是正常。”
春桃莞尔一笑，对着他微微屈膝行了一礼：“不管怎样，今日都要谢你搭救之恩。”
“举手之劳罢了，姑娘不必挂在心上。”沈灵子摆了摆手，状似随口闲聊一般接话，“方才听你们提及要给小姐送饭，我在府中听旁人说起，咱们丞相府就只有一位小姐，乃是丞相大人的独女，不知是不是真的？”
方才被搭救的情分在前，春桃对沈灵子已然放下了所有戒备，闻言毫无遮掩地答道：“没错，府里就只有凝芷小姐一位千金，我们二人便是专门伺候小姐起居的贴身侍女。眼下正赶着把午膳送到她的院落中去呢。”
沈灵子顺势追问：“原来如此。我瞧府中院落众多，平日里难不成都是你们给小姐送饭？小姐为何不亲自过来用膳？”
这句话恰好问到了蹊跷之处。
春桃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左右快速扫视一圈，见周遭没有管事与巡逻护卫。
她先是对着沈灵子比出噤声的手势，神色间带着几分谨慎：“嘘，这话可别在外人面前乱说。我也是看你是个实在人，才好意提醒你，在相府当差，最要紧的便是多做事、少开口，不该打听的闲事，千万不要多问。”
沈灵子立刻装作一副憨厚木讷的模样，连连点头：“俺记下了，多谢姑娘提点，往后定然谨言慎行。”
春桃听他一口朴实的乡音，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哈哈，听你这口音倒是亲切。行啦，我也耽搁许久了，得赶紧给小姐送膳去，改日有空再聊。”
说罢，她重新提起食盒，脚步轻快地沿着回廊，朝着后院女眷居所的方向匆匆走去。
沈灵子望着春桃远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深思。
从侍女的只言片语中不难听出，王凝芷如今行动受限，连自行前来厨房用膳都做不到，显然是被王伯之严加看管起来。
如此一来，想要当面见到对方，难度又平添了几分。
一旁的林宪推着空板车跟在身后，见春桃走远，才压低声音凑近问道：“姐夫，听这侍女的意思，王凝芷被软禁了？这下可麻烦了。”
“的确棘手。”沈灵子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春桃消失的回廊深处，“但也并非全无头绪。她既然要按时送去午膳，院落的位置便已经暴露。我们先把板车送回杂物房，安顿好身形，再寻机会靠近王凝芷的院落。切记收敛神态，切勿引人注意。”
林宪连忙点头应下，二人依旧弯着腰背，摆出杂役的姿态，沿着青石甬道，朝着府中堆放杂物的偏院缓步走去。
整座相府看似庭园秀美，实则处处皆是监视与管束，想要在这层层防备之中见到被软禁的王凝芷，还需步步为营，耐心寻找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