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夏惠帝全权托付守城重任,王伯之心中百感交集,又是愧疚又是感念。
他当即伏在丹陛之下涕泗横流,接连叩首,额头磕在青石地砖上砰砰作响:“臣王伯之定当死守长安!承蒙陛下重托,纵使粉身碎骨,臣也万死不辞!”
陈杰摆了摆手,眉宇间满是倦怠:“空言无用,不必再讲场面话。即刻传朕旨意,抓捕李嵩!潼关惨败总得有人担责,朕不想追究于你,便由李嵩做这个替罪之人吧。”
“你要正法奸佞以安定满城民心。余下长安布防诸事,朕尽数托付于你,此番万万不可再出纰漏,不要再让朕失望。”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王伯之连声应下。
陈杰无心再在御园停留。
他带着身旁的皇后杨凤,一同转身缓步退回深宫避乱。
目送帝后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王伯之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压下心底积压多日的慌乱,快步走出皇宫,径直赶往中书省坐镇。
落座之后,他不再拖沓,接连落笔签发数道紧要政令。
一道传往刑部与禁军大营,即刻发兵围捕户部尚书李嵩;
二道通传长安四门守将,紧闭城门,封锁所有出城通路,严禁官吏士绅、富商家眷私自离城;
三道下发京兆府,于全城各处张贴告示,征召十五至四十岁青壮年男子入伍守城,打开各处官库军械,重赏募兵,释放狱中轻刑囚徒编入守城队伍。
政令层层下发,各司署官员深知事态危急,不敢再有半分懈怠,领命之后分头奔走,全城自上而下立刻依照政令行事。
…………
另一边,李嵩早在半日之前便收到潼关全军覆没的密报。
他窝在自家府邸之中坐立难安,惶惶不可终日。
李嵩心里清清楚楚。
失去了潼关的守护,长安危在旦夕。
来不及筹划后路,李嵩连忙收拢家中积攒多年的金银珠宝、珍奇细软,打包装车,打算趁着乱象混出城去,南下避祸。
可当他带着一众家丁车马匆匆赶到城门之下时,眼前的景象瞬间浇灭了他所有侥幸。
城门内外早已乱作一团,大批朝中高官的家眷裹挟着财物、仆从堵在出城关口。
不少人捧着金银绸缎拼命贿赂守门兵卒,只想打通门路逃出城外。
但守城将士方才接到丞相严令,私自放走出城者与逃犯同罪,按律当斩。
所以他们任凭重金诱惑,也分毫不敢松口放行。
一时之间,城门口叫骂声、争执声、推搡殴打声、妇人孩童的哭嚎声混杂在一起,喧嚣震天,车马辎重堵得官道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李嵩立在车马之上,望着密不透风的人潮,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他心知拖得时间越久越危险。
无论如何他都要冲出长安。
可前路人群层层堆叠,别说驱车出城,就连步行都难以挪动半步。
就在他急得束手无策之际,街口忽然走来十名披甲持刃的禁军。
他们步伐齐整,径直朝着自己的方向快步围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