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燃烧，暖黄的火光铺满整片林间空地，驱散了深夜山林的阴冷寒意。
苏清瑶静静坐在火堆旁，目光无意间扫向不远处那群逃难的流民。
夜色之下，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庞格外刺目。
大人个个萎靡不振、眼神空洞，孩童更是瘦得皮包骨头、肋骨清晰可见。
一个个小小的身子缩在树根底下，冻得瑟瑟发抖，却连一口热食、半块干粮都没得入口。
看着这些骨瘦如柴、饱受饥寒的孩子，苏清瑶心头轻轻一叹，眼底满是不忍与酸涩。
她性子本就柔软善良，见不得人间疾苦。
可如今乱世飘摇、自身难保，她和母亲也是蒙沈灵子出手搭救，才得以逃出长安死局，一路保全性命。
说到底，她如今也是寄人篱下、受人救济之人，根本没有资格、没有余力去怜悯旁人、接济流民。
万般无奈之下，苏清瑶只能压下心底的恻隐之心，默默低下头，不再去看那些可怜的孩童。
没过多久，火堆上的烤肉彻底烤熟，香气四溢。
沈灵子撕下一块带着肉香的面饼，裹上鲜嫩烤肉，迈步走到苏清瑶身前，温和递了过去。
“苏姑娘，趁热吃。”
“多谢沈公子。”
苏清瑶轻轻点头道谢，伸手接过饼，小口小口咬着。
香甜的面食混着浓郁肉香，是乱世之中极其难得的美味。
这一幕，被不远处几个饥肠辘辘的小孩死死看在眼里。
他们直直盯着苏清瑶手里的饼，眼睛发亮，小嘴巴不停蠕动，一遍遍用力舔着干裂的嘴唇，疯狂吞咽口水，满眼都是极致的渴望。
其中一个小女孩最为瘦小，枯黄的头发乱糟糟贴在干瘪的小脸上。
她的小脸毫无血色、憔悴蜡黄，手上全是厚厚的灰尘泥垢，看起来脏污狼狈，却偏偏生了一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
小女孩犹豫许久，最终抵不住腹中极致的饥饿，小心翼翼、一步一挪地慢慢走到苏清瑶身前，怯生生站定，一眨不眨地望着苏清瑶。
苏清瑶见状，放下手中的饼，温柔看向眼前的小女孩，柔声开口：“怎么了？”
小女孩攥着脏兮兮的衣角，声音细若蚊呐，软糯又认真：“姐姐，你是天上的仙女吗？”
这话天真又纯粹，苏清瑶瞬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旁正在添柴的沈灵子、收拾刀具的林宪、静坐一旁的杨大手，闻言也纷纷失笑。
林间压抑的悲凉气氛缓和了几分。
苏清瑶轻轻拉过小女孩脏兮兮的小手：“你为什么觉得姐姐是仙女呀？”
小女孩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回答：“因为姐姐长得好好看，和爹爹给我讲的嫦娥奔月里的嫦娥一模一样！”
苏清瑶眼底温柔更甚。
她晃了晃手里的面饼，轻声解释：“姐姐不是仙女哦，你看，姐姐也要吃饭。若是真的天上仙女，是不用吃东西、不会饿肚子的。”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稚嫩的声音格外心酸：“嗯，我知道，人不吃饭都会饿，饿久了……会死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透着乱世孩童远超年龄的懂事与苦涩。
苏清瑶心头微微一震，瞬间沉默下来。
看着孩子满眼饥饿、满脸期盼的模样，她不再犹豫，直接将手里还没吃完、裹着烤肉的面饼，径直递到小女孩面前。
“你是不是饿坏了？姐姐已经吃饱了，这个给你吃。”
“真、真的可以给我吗？”
小女孩眼睛大亮，脸上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喜色，连忙伸手想要去接。
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面饼的那一刻，她像是摸到了滚烫的炭火一般，猛地缩回小手，连连后退两步，使劲摇着小脑袋。
苏清瑶有些疑惑：“怎么了？你不是很饿吗？快拿着吃。”
小女孩咬着干裂的嘴唇，眼神倔强又懂事，一字一句认真说道：“不行的！爹爹说过这年头所有人活着都好难，不能随便要别人的吃的，不能占别人便宜！”
一句话落地，全场安静。
苏清瑶心头一震，满心动容。
就连见惯人心险恶、乱世凉薄的沈灵子，也格外意外。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群流离失所、挣扎求生的流民之中，在人人为一口粮食不惜争抢掠夺的荒年里，竟然还有这般懂事知礼、坚守本心的孩童与家风。
苏清瑶不再多言，温柔上前一步，直接将温热的面饼硬塞进小女孩怀里，轻声安抚：“没事，这不是你讨要的，是姐姐自愿送给你的。姐姐真的吃饱了，你放心吃，不用愧疚。”
怀中骤然多了温热喷香的面饼。
小女孩死死抱住，小鼻子不停抽动，贪婪地嗅着从未闻过的肉香和面香。
连日饿肚子的空虚感疯狂翻涌，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感动。
下一秒，小女孩双腿一弯，直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对着苏清瑶认认真真磕了好几个头，一边磕头一边掉泪，哽咽大哭。
“谢谢姐姐！谢谢漂亮姐姐！”
苏清瑶慌忙伸手想要将她扶起，生怕孩子磕伤。
可小女孩动作极快，磕完头立刻起身，紧紧抱着面饼，转身飞快朝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飞奔而去。
身后几个观望的小孩见状，也连忙小跑着跟上，想要跟着分一点吃食。
大树底下，躺着一名面色惨白、虚弱无力的男子，正是小女孩的父亲。
他连日饥饿劳累，早已脱力虚脱，只能靠着树干勉强苟活。
旁边还坐着一位满头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气息微弱，同样虚弱到了极点。
小女孩飞奔到树下，立刻蹲下身，用力轻轻推着虚脱的父亲。
“爹爹！爹爹你快醒醒！”
男人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虚弱睁开双眼。
小女孩立刻把怀里温热的面饼递到父亲嘴边，声音满是欢喜：“爹爹！快吃！我们有吃的了！”
浓郁的肉香和面香瞬间窜入鼻腔。
虚弱的男人瞬间瞳孔骤缩，眼中迸出一丝光亮：“囡囡！这吃食哪里来的？爹爹不是跟你说过吗，万万不能随便要别人东西！”
小女孩用力摇头：“不是我要的！是那位漂亮姐姐主动送给我的！我给姐姐磕头报恩了！爹爹快吃，不然你会饿死的！”
男人望着女儿稚嫩倔强的脸庞，又转头看向一旁气息奄奄的老母亲。
浑浊的眼底，蓄满了心酸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