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筵席散去，席间欢声笑语慢慢平息。
沈灵子嘱咐性子细心周全的白冰，领着苏清瑶与苏夫人去往提前收拾妥当的雅致跨院歇息赶路，连日奔波的母女二人一路劳累，早早安顿静养最为稳妥。
安顿完女眷住处，沈灵子便陪着张宾，趁着皎洁月色，漫步在庄园各处院落，夜游赏景。
白日赶路匆忙，张宾只远远瞧了庄园外围轮廓，入夜近距离穿行在庄内街巷、楼阁之间，庄园辽阔的占地、精工雕琢的屋舍、规划规整的院落，再一次狠狠震撼了这位见惯京城高官府邸的谋士。
一路走一路打量，张宾忍不住连连感慨出声：“沈公子先前随口提及自家庄园，我原本只当是乡间富庶宅院，如今亲身逛过才知晓，这庄园的规模气派，丝毫不比一座小型城池逊色。”
“庄内房舍连片，粮草仓储齐备，真要是紧闭庄门固守，轻轻松松便能容纳数千百姓在此安稳栖身。”
沈灵子淡淡含笑，缓步陪着对方顺着青石路往后院方向慢行，一路闲谈间，两人不知不觉走到庄园最末尾的地界。
月色如水倾泻而下，铺洒在开阔的原野之上，放眼望去，大片良田一望无际，阡陌沟渠排布整齐。
良田腹地还嵌着一汪方圆不小的天然湖水，湖面泛着细碎的月光波纹，晚风拂过，田间青苗轻轻晃动，满目生机盎然。
这片田地所用的速生良种，是沈灵子临行前特意留给王二狗打理培育的。
他们分开不过短短数日光景，入土播种的种子尽数破土发芽，秧苗长势迅猛，已然蹿起不小高度，绿油油铺满整片田垄，在夜色里格外惹眼。
正驻足观赏田间景致，远处一道身影快步小跑过来，正是守在田间整日忙活的王二狗。
他一眼看见沈灵子，脸上瞬间涌上喜色，高声喊道：“大哥，你总算回来了！”
沈灵子朝着王二狗轻轻点头，转头向着身侧张宾引荐：“张先生，这位是我的同乡王二狗，偌大一片农田，全靠他日夜费心打理照看。”
王二狗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后脑勺，目光落在田间青苗上，满是好奇发问：“大哥，你先前留下来的到底是什么稀奇种子？”
“咱们入土播种才没多久，短短数日就尽数生根冒芽出苗，生长速度足足比寻常五谷种子快上数倍，我种地半辈子，从来没见过长势这么迅猛的粮种。”
这类良种的来历不便对外细说。
沈灵子不愿过多纠缠这个话题，随便敷衍了两句农事照料的客套话，便把话题岔开。
一旁的张宾没有留意主仆二人的闲谈，目光在千亩良田、环绕庄园的高大围墙之间来回游走。
沉默片刻后他转头看向沈灵子，语气郑重发问：“沈公子手握这般广袤良田、固若金汤的庄园基业，麾下人手齐备，敢问下一步心中有什么规划打算？”
沈灵子心中早有试探招揽之意，闻言故作淡然摇头，刻意收敛锋芒：“谈不上什么远大规划，乱世中动荡四起，我只求依靠手下一众弟兄齐心守好庄园，护住庄里老小安稳度日，能守住眼前这片家业，我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张宾听罢连连摇头，认真规劝：“一路同行相处，公子一言一行、眼界格局我全都看在眼里。像您这样胸怀苍生、见识卓绝之人，困在一方庄园做个安稳富家翁，实在是白白埋没一身本事。”
“如今天下大乱、灾荒四起，正是英雄趁势而起的大好时机，公子坐拥沃土坚城、粮草充盈，为何不借着天时地利，闯荡乱世创下一番不朽功业？”
这番话恰好戳中沈灵子心底所想。
他当即顺势虚心求教：“先生所言正中我心事，只是我出身乡野白身，无功名傍身、无官府授予的名分，在民间没有半点名望根基。空有家业，想要在乱世站稳脚跟、开拓基业，实在不知从何处着手。”
张宾多年在长安相府担任幕僚，常年经手全国田亩统计、赋税户籍卷宗，大江南北各州郡人口、钱粮、地理概况早已烂熟于心。
他当即从容开口：“我在相府供职多年，翻阅海量文书卷宗，天下各州郡的户口、赋税、疆域资料尽数了解。虽然个别记载和现实小有出入，但大体实情不会出错。就拿咱们近处的万明县来说，我对它的记载格外清楚。”
稍稍停顿，张宾借着月色继续细说万明县的底细：“万明县坐落于长安附近，距离都城约莫二百里路程，原本地界辽阔、辖地广袤，只是连年灾荒降临，饥馑席卷全境，本地百姓死伤流亡无数，眼下县域人口十不存一。”
“饥荒过后，县域管控彻底崩盘，四处流民聚集，盗匪丛生，匪患横行全境，县城不久前才被流民攻破沦为死城。城内官府体系尽数崩塌，无兵无粮、无官理政，恰好是眼下最容易着手的一处地盘。”
沈灵子静静聆听，借着月光望向远处万明县所在的方向，心中已然悄悄盘算下一步布局。
夜风卷着田间草木清香缓缓吹过，两人就站在千亩良田边，借着月色继续深入探讨立足乱世、收服县域的详细方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