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子走到一棵树下，那里坐着个虚弱不堪的男人，正抓着些不知名的野草往嘴里塞，嚼得满脸苦涩。
男人见沈灵子走近，立马一骨碌翻身爬起，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快饿死了。”
沈灵子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说着：“别喊，我问你几个问题，回答完给你钱。你一喊引来别人，我应付不过来。”
“哦，好，好！”男人连忙点头，不敢再出声。
他睁着饿极了的眼睛看着沈灵子，“大爷您问，我啥都实话实说。”
沈灵子伸手把他扶起来：“坐这儿说，咱们慢慢聊。”
男人乖乖盘腿坐下，沈灵子也在他身旁坐下，开门见山问道：“听你口音，不是关中人吧？”
“是啊，我是沃野镇的。”男人点头应道。
“沃野镇？”沈灵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沃野镇乃是大夏边疆六镇之一。
这六镇分别是怀荒、沃野、抚冥、武川、柔玄、怀朔。
六镇本是朝廷为抵御匈奴设立的重镇，每镇都驻守着大批兵马，是抵御外敌的第一道防线。
如今边镇的人竟成了流民逃到关中，定然是边疆出了天大的事。
他连忙追问：“到底出了什么变故，你们怎么会逃到这儿来？”
男人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恐惧：“匈奴人打过来了！他们已经攻破了沃野、抚冥两镇！上次好水川之战，咱们大夏的军队输得惨烈，精锐几乎打光了。匈奴人趁胜长驱直入。”
“朝廷想征兵去补六镇的窟窿，结果军队还没赶到，那两镇就被匈奴人拿下了。剩下的四镇望风披靡，现在六镇全部失守。匈奴的五万铁骑已经大举南下！”
“我们从六镇逃出来后，往关中跑，这一路走了一个多月。路上饿死、病死的人不计其数。来的时候我还听说，匈奴的铁骑都已经打到潼关了，就快往长安逼近。”
沈灵子大惊失色。
他之前听李福提过好水川之战大夏兵败，朝廷在征集军户往前线抵御匈奴。
没想到村里消息这么落后，匈奴人竟已攻破边疆六镇，兵临潼关。
潼关乃是长安的门户，一旦潼关失守，大夏都城就危在旦夕了。
古代消息闭塞，两个月前发生的事，传到内地往往要拖上好几个月。
他此刻才明白，天下的乱象远比自己预想的严峻得多。
大夏哪里只是打了败仗，分明已经到了濒临灭国的地步。
男人见沈灵子陷入沉思，忍不住小声催促：“大爷，该说的我都跟您说了，我知道的就这些，您看…………？”
沈灵子回过神，掏出十文钱拍到他手里。
男人死死攥住铜钱，眼睛滴溜溜往四周看了看。
他见没人注意这边，才慌忙把钱塞进怀里，起身就要往流民堆里钻。
“等等。”沈灵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再问你一句，你们这一路走过来，匈奴人攻破边镇、兵临潼关，沿途的州府就没抵抗吗？”
男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抵抗啥呀？咱们朝廷的精锐都在边塞折光了。那些州府的官老爷，平常就知道贪污受贿、欺负百姓，一个个贪生怕死，哪有心思抵抗匈奴？”
“匈奴人一到，他们要么弃城逃跑，要么直接开城投降，根本没人敢站出来反抗。说到底，天下大乱苦的还是咱们这些老百姓！”
“我跟您说，这一路跟着我们流民往南逃的，全是那些官老爷！”
男人越说越气愤，声音都带着颤抖，“他们骑着高头大马，家眷坐着华丽马车，身边还有军队护送，一窝蜂似的往南方跑。把这些年搜刮的金银财宝、抢来的美人歌姬全打包带走，半点不顾咱们老百姓的死活！”
他狠狠攥着拳头，满脸愤恨，“这些大官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却从来不肯为国家出半点力。满脑子就想着保全自己的富贵，简直是畜生！”
“和平的时候他们搜刮民脂民膏，战乱来了跑得比谁都快，真是黑心烂肺！”
男人把满腔怒火全部发泄在这些尸位素餐的官僚身上。
沈灵子听着叹了口气：“去吧。”
“哎，谢谢大爷！”男人立马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攥着钱往城里跑，想赶紧买点吃的填饱肚子。
了解到实情后，沈灵子脸色愈发严肃，快步回到牛车旁。
白冰见他神情不对，连忙开口：“夫君，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沈灵子望着远处密密麻麻的流民，沉声道：“咱们能安稳过日子的时光，怕是没几天了。”
白冰心里一慌：“你怎么这么说？出什么大事了？”
沈灵子把刚才从流民那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匈奴攻破边疆六镇、兵临潼关，官老爷们纷纷南逃，大夏已濒临危亡。
郭侃听完面色凝重：“要是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咱们真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沈灵子点点头：“没错，潼关一破，长安难守，大夏要是亡了，咱们这些百姓只会过的更惨。看来，往后的日子，得好好做些打算了。走吧，先回家，咱们慢慢筹划。”
说着他扬了扬牛绳。
“驾！”
郭侃在一旁帮着扶了扶车辕，牛车缓缓驶出城郊，朝着桃源村的方向慢慢前行。
到了中午时分，前方已经能看到王家庄园的轮廓。
迎面竟然走来王二狗一家三口。
沈灵子连忙招呼：“二狗！”
王二狗看到沈灵子，立马快步冲上前，笑着喊道：“沈大哥，你们回来啦！”
沈灵子点点头：“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王二狗挠了挠头：“我小妹托人给我捎信了，说她想我了。知道我娶了媳妇，让我带两个嫂子来见见她。我也好几个月没见小妹了，自从她进了王家庄园，就难得见一面，这不今天特意带着媳妇来看看她。”
“好啊，那咱们一起去。”沈灵子应道。
王二狗格外高兴：“那太好了！我妹妹肯定也很想见你，从小她就最喜欢你了。”
“哈哈，你妹妹喜欢我？”。
沈灵子倒是从没听说过这事。
王二狗笑着说道：“那可不，咱们仨从小一起长大，你小时候对她温柔，她一直都很喜欢你。只是后来……嗐，不说这些了，咱先去见她。”
“行。”沈灵子笑着点头。
王二狗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高大魁梧的郭侃身上，疑惑地问道：“沈大哥，这位是？”
“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郭侃，这次跟我一起回来的。”沈灵子介绍道。
“哦，郭大哥好。”王二狗连忙朝郭侃点头问好。
郭侃也礼貌地颔首回礼。
沈灵子指了指牛车上的东西，对郭侃说道：“郭大哥，你在这帮忙照看一下牛车，我跟二狗去庄园里看看他妹妹，很快就回来。”
“好。”郭侃没多话，静静站在牛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