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一散，王伯之就坐上自家那辆朱轮翠盖的华丽马车。
车舆镶金嵌玉，帷幔绣着繁复纹路，随行仆从簇拥，一路浩浩荡荡驶回气派非凡的丞相府。
刚进府，他便换下朝服，穿上一身锦缎便装，坐在庭院的凉亭下饮茶。
身旁鸟笼里几只珍稀异鸟叽叽喳喳，尽显奢华闲适。
这时管家匆匆来报：“大人，兵部尚书周岳求见，说是有急事相商。”
王伯之心里清楚，周岳定是为潼关之事而来。
他虽不愿面对，却也不敢耽搁，沉声道：“让他进来。”
随即王伯之又吩咐，“去请张先生过来。”
管家应声退下，一边引周岳入府，一边派人去请张宾。
张宾年方三十，素有贤名，熟读经史、擅长谋略。
王伯之知道他的才能，特意将他召入府中当幕僚。
平日里遇着难办的事，全靠他出面料理，每次都能处置得妥帖周全。
不多时，周岳便跟着管家进来。
他武将出身，身形魁梧，进门后先向王伯之躬身行礼：“末将周岳，见过丞相。”
王伯之抬手示意：“周尚书不必多礼，坐吧。”
周岳谢过落座，刚坐稳便急声开口道：“丞相，今日朝会上您说匈奴会自行退去，实在是太过儿戏！末将早年跟匈奴打过不少仗，深知他们战力凶悍。此次匈奴举五万大军攻潼关，来势汹汹，其本意是想一举攻破潼关，兵临长安！怎么可能轻易退走？！”
“崔延兴将军手下只剩三千残兵，潼关城防虽坚固，但守军连日血战，已经疲惫不堪。潼关急需援兵，丞相不可大意啊！”
王伯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面露难色。
他对军务一窍不通，转头看向刚走进来的张宾，递了个眼神。
张宾连忙上前见礼，落座后开口道：“周尚书所言极是。潼关号称‘天下第一关’。东接中原，西护长安，距长安不过三百余里，是守护都城的最后一道屏障。”
“历来欲取长安，必先破潼关，潼关一失，匈奴铁骑不出两日便能兵临长安城下。到时候都城危急，整个关中都会陷入战火，此事绝容不得半点马虎，必须尽快派兵增援。”
他顿了顿，接着分析：“如今崔将军死守潼关半月，已折损不少兵力，粮草也日渐短缺。若朝廷再不出兵，守军撑不住，倒戈或是城破，后果不堪设想。匈奴此次来犯，摆明了是想一举突破关中，抢占我大夏腹地，绝非往日那样，劫掠一番的小打小闹。唯有派精锐大军驰援，才能稳住局势，守住潼关，保护都城无忧。”
周岳连连点头，附和道：“张先生说得太对了！末将早已备好了调兵名册，只要丞相点头，朝廷下旨，末将立马就能调派周边驻军驰援潼关，迟则生变啊！”
王伯之听着两人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他朝会上夸夸其谈，本就是为了哄骗皇帝、稳住朝局，压根没考虑该怎么对付匈奴。
此刻被两人点破局势的严重性，他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沉声道：“此事容我再想想，朝会上我已跟陛下说过匈奴会自行退去。如今骤然改口请兵支援，反倒会落人口实，待我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向陛下进言。”
周岳急得起身：“丞相，哪还有时间等啊！多等一日，潼关就多一分危险。崔将军和三千守军就多一分性命之忧，都城也多一分隐患，万万等不得啊！”
张宾也劝道：“大人，眼下保命守土为重，些许颜面不足为虑。若真等潼关失守，后果难以挽回！到时候陛下追责，大人同样难辞其咎，还望大人三思，尽快促成援兵之事。”
王伯之听着两人的话，缓缓点头，看向周岳沉声道：“我并非不想支援，我比谁都清楚潼关的重要性，怎会坐视不理？可如今大夏精锐尽失，边防早已被匈奴冲破。这一个多月来，北方州郡接连失守，长安城内也只剩两万守军，兵力捉襟见肘。面对匈奴五万大军，实在难以调出太多人手。”
张宾当即摆摆手，语气笃定：“大人无需顾虑太多，只需给潼关派去五千精兵，便足以助崔将军稳住防线，抵挡匈奴进攻。关中之地尚有潜力，长安城内我们可以紧急征发兵马。良家子、市井壮丁，哪怕是狱中囚徒、工坊劳工，尽数征调起来。”
“单是长安一地，我们便能凑出不下一万精壮，足以守住都城，长安无忧。当下关键，便是死死保住潼关。”
他喝了口茶，接着拆解局势：“匈奴自从踏破六镇以来，一月之内便兵临关中。沿途州郡要么望风而降，要么官员弃城而逃。而他们看似势不可挡，实则战线拉得太长，已经为自己埋下了隐患。”
“到了潼关之下，匈奴已是强弩之末，难以穿缟素。他们打的主意，便是想借着一路连胜的锐气，一鼓作气攻破潼关、拿下长安，在关中立足后再吞并整个北方。”
“可一旦战事陷入拉锯，我们死守潼关不让他们前进一步，耗光他们的锐气，匈奴根本撑不了多久。他们行军全靠沿途劫掠补给，本就没有稳定后勤。如今又是荒年，沿途能抢的地方早已被他们劫掠一空，他们的后续粮草很快就会跟不上，最后就只能撤兵。”
“只要他们撤兵，便是他们的死期！”
张宾眼神锐利，“从边疆到关中，沿途的太原、雁门、洛阳、荥阳这几座重镇仍在我们手中。匈奴人战线推进太快，并未彻底收复这些城池，后路不稳。一旦他们败退，沿途重镇的兵马便可出城截击！阻断他们的退路！”
“到那时，他们进不来关中、退不回草原，便是必死之局！而我们要做的，只是固守潼关就可以了。以最小的代价耗垮他们，一举解北方之危机。”
周岳听得一拍手，高声赞道：“妙！张先生这谋略最为稳妥，以守为攻，用最小的代价便能彻底解决匈奴之患，佩服！”
王伯之重重点头：“好！既然如此，本相便不再犹豫，立刻进宫向陛下请旨。调派五千精兵，星夜赶往潼关支援崔延兴！周尚书，此事便交予你全权负责，务必尽快出兵，不得延误！”
周岳连忙躬身领命：“末将领旨！即刻便去调拨兵马，今日午后便让军队启程，绝不让潼关多担一分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