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时分，沈灵子三人终于抵达万明县地界，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沈灵子心头猛地一沉，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过短短数日，这里竟已乱成了一锅粥，和之前他们来时的模样判若两地。
城外的空地上，黑压压的流民如同潮水般汹涌，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中却透着饿疯了的狠戾。
他们疯了似的朝着县城大门猛攻，有人扛着不知从哪找来的粗壮木头，拼了命地往城门上撞，“咚！咚！咚！”的撞击声沉闷又刺耳，震得人耳膜发疼；
有人踩着同伴的肩膀，试图攀爬上不算太高的城墙，手里还攥着锈迹斑斑的锄头、镰刀，甚至是一根光秃秃的扁担。
而城楼上的守卫，早已不是县衙的官兵，全是自发组织起来的县城居民。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却死死咬着牙，手里抱着沉甸甸的大石头，或是勉强拉开县衙武库里翻出来的弓箭。
只是这些百姓从没受过训练，拉弓的姿势歪歪扭扭，箭矢射出去要么绵软无力地落在半道，要么直接偏离了方向。
更多的人则攥着家里的菜刀、砍柴刀，甚至是烧火棍，死死地守在城墙边缘，眼神里满是恐惧，却又带着背水一战的决绝。
城门下的空地上，早已躺满了尸体，有流民的，也有城上居民的，层层叠叠地堆着，血腥味混杂着尘土味，在暮色里弥漫开来，刺鼻得让人作呕。
沈灵子看着那片狼藉，心头沉甸甸的，他万万没想到，局势竟然恶化得如此迅速。
郭侃说县衙的人跑了大半，他本还想进城打探些消息，可眼下这剑拔弩张的架势，显然是进不去了。
“姐夫，咱离这远一点吧！”林宪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指着城门口那片炼狱般的景象，“这地方太邪乎了，待久了准惹麻烦！”
沈灵子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与不适，沉声道：“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三人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催马拐进旁边的林子，打算绕开万明县继续赶路。
可即便隔着一片树林，身后传来的惨叫声、哭喊声、叫骂声依旧清晰地钻入耳膜，三人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
城楼上的局势，已经惨烈到了极点。
眼看流民们就要攀上城墙，城上的居民急红了眼，竟抬出了一锅锅滚烫的开水，毫不犹豫地朝着城下泼去。
“哗啦——”
滚烫的开水倾泻而下，落在那些正攀着城墙往上爬的流民身上。
霎时间，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声响彻云霄，比之前的喊杀声还要刺耳数倍。
被烫到的流民瞬间松开了手，从城墙上直直摔落下去，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身上的破布衣裳瞬间被烫得焦黑，皮肤更是滋滋作响，有的脸皮直接被烫得脱落下来，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
有的浑身被烫得红肿起泡，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嘴里发出嗬嗬的哀嚎，没过多久就没了动静。
可即便是这样，后面的流民依旧没有退缩。
他们看着同伴的惨状，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更盛的疯狂。
他们太饿了，饿到已经不在乎疼痛，不在乎生死，在他们眼里，只有冲进县城，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于是，又一批流民踩着同伴的尸体，嘶吼着往上攀爬，城墙上的开水一盆接一盆地泼下，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沈灵子看得心头一阵发紧，不忍再看，猛地勒了勒马缰绳，沉声道：“快走！别回头了！”
杨大手和林宪也不敢再多做停留，三人催马加快了速度。
马蹄在林间的落叶上踩出杂乱的声响，一路疾驰，终于彻底远离了万明县那片是非之地。
待到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三人终于远远望见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那是隶属于京兆郡的云安县，离长安已经不算太远。
这座县城的城门紧闭着，城墙上挂着昏黄的灯笼，隐约能看到守兵的身影在晃动，相比万明县的混乱，这里倒是多了几分秩序。
沈灵子松了口气，冲着两人道：“今晚咱们就在云安县歇脚，先找家客栈住下，明日再赶路去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