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奎见状，连忙往前凑了两步，急切地接话：“是啊，丞相！我们绝无私心！再说了您对匈奴人有些过于杞人忧天了！现在长安城内，还能召集到不少良家子。我再把那些牢里的囚徒放出来充军，再从守卫长安的禁军里调拨出五千人，左右凑一凑，就能组成一支一万五左右的精兵！”
“把这批军队派往潼关，潼关的兵力便更会有所加强！到时候我们开关迎敌，以逸待劳，再加上崔延兴老将军父子二人勇冠三军，我相信，凭着咱们的精锐之师，对付那些疲惫不堪、内部早已人心涣散的匈奴人，咱们是有十足胜算的！”
王伯之阴沉着脸，颌下的美髯都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沉沉地盯着两人，始终一言不发，没有半点表态。
李嵩察言观色，眼珠滴溜溜一转，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厚厚的一沓银票，双手颤抖着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放在王伯之面前的案几上。
王伯之的目光不自觉地落了上去，只扫了最上面一张，瞳孔便骤然一缩。
那上面赫然写着二十万两白银！
而底下那一沓银票，厚薄均匀，不用细想，每一张的数目应该都差不了太多。
饶是他身居高位，见惯了金银，此刻心中也忍不住微微一动，这笔财富，着实足够让人眼馋。
李嵩敏锐地捕捉到了王伯之眼神里的波动，连忙趁热打铁。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哀求与恳切：“恩相！我能坐上户部尚书这个位置，全靠您当年的引荐提拔，这份恩情，下官没齿难忘！周侍郎，那也是咱们自家兄弟！今日我们俩，是商量好了才来见您的！”
“恩相您目光如炬，一眼就点破了我们的心思，我们不敢隐瞒。是的，我们确实就像您所说的那样，想要快速解决掉匈奴人。把这些外寇赶快消灭掉，才好让我们的家眷安安稳稳回到长安！”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恐慌：“恩相您是不知道！外边实在是太乱了！遍地都是流民，到处都是饿死的百姓。那些人饿疯了，就跟恶鬼一样游荡在各个州府的官道上！”
“我们的家眷和财产长期停留在外边，风险太高了！那些人饿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的儿子已经给我来过好几封信了，昨天刚刚又派人送来一封，信里说他实在是坚持不住了，让我赶紧想办法稳住长安的局势，他好带着人往回赶！”
“这些日子，他们经常遇到山匪和流民的打劫，已经被人抢去了三四个丫鬟仆妇了！如果再任由他们在外边漂着，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我经营了大半辈子的这份产业，真的是岌岌可危了啊！”
周奎见李嵩把话说得这般直白，也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粗着嗓子说道：“王相！下官嘴笨，不如李尚书那么能言善辩，但是我只告诉你一句话！”
“李尚书所说的话，句句属实！我们的家眷现在确实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说实话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们谁也不愿意抛弃关中，举家逃往江南！”
“因为江南的那些士族，向来排外，根本容不下我们这些从北方来的官员。我们到了那里，怕是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可我们现在回关中，又怕堵在潼关门口的那些匈奴人，万一潼关有失，我们回来了，就是自投罗网！”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焦灼与恳切，重重地磕了个头：“我们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会给您提这个建议！我愿意奉出我一半的家产，只要王相您能在陛下面前进言，劝陛下改变主意，同意咱们开关迎敌，驱逐匈奴人！”
王伯之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沓银票的边缘，冰凉的纸张触感下，是沉甸甸的分量。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李嵩和周奎，算得上是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敛财高手。
当年是他一手举荐李嵩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
这人靠着溜须拍马和逢迎钻营，攥住了大夏的钱袋子，逢年过节对自己的孝敬从没断过，可数目从未超过十万两。
这一次，李嵩是真的割了肉，送自己如此多的银票。
而周奎，兵部侍郎的位置更是肥差。
他吃空饷、喝兵血的勾当没少做，家底厚得惊人。
两人这般大出血，拿出如此大的诚意，王伯之不可能不心动。
其实刚才李嵩那些话，已经说到了王伯之的心坎里。
他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门儿清。
治国理政确实算不上精通。
这些日子朝堂上的非议，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若是真能开关迎敌，打退匈奴人，他就是拯救大夏的英雄，那些闲言碎语自然会烟消云散。
只是他素来好面子，断不可能轻易松口，总得等两人拿出足够的筹码，他才能顺理成章地就坡下驴。
如今，时机显然是到了。
王伯之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周奎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听说周侍郎家中，养着几名异族歌姬？”
周奎是个机灵人，瞬间就领会了王伯之的言外之意。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伸出大手比划着，唾沫横飞地描绘起来：“哎哟，王相您消息可真灵通！那几个异域女子，跟咱们中原姑娘比起来，风情可是天差地别！您是不知道，那小腰细得一掐就断，那屁股扭起来，简直能勾走人的魂儿！”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里满是显摆：“这几个美人儿，是我花了大价钱，从草原那边换来的。那滋味儿，您只要尝过一次，保准还想第二次！”
一旁的李嵩皱了皱眉，轻轻啧了一声，故作斯文地说道：“周侍郎，言语未免太过粗俗了些。”
周奎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摆手：“嗨，这不是没有外人嘛！我这嘴是糙了点，说话没个把门的。不过话说回来，我这话糙理不糙！只要王相您喜欢，我今晚就把她们都送到府上去，让她们给您弹弹琴、唱唱曲儿，好好伺候伺候您！”
王伯之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大义凛然的气势：“好！苟利社稷，死生以之！如今我大夏风雨飘摇，百姓流离失所，人心浮动不安，我辈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
“我岂能眼睁睁看着匈奴蛮夷在我大夏国土上烧杀抢掠，肆意放肆！这关，必须开！这敌，必须迎！我要劝陛下尽早解决这股匈奴隐患，还我关中百姓一个太平！”
这番话慷慨激昂，掷地有声，仿佛他真的是为了家国百姓，全然忘了方才那点私心算计。
李嵩见状，连忙跟着起身，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
他对着王伯之拱手作揖，一通吹捧脱口而出：“恩相英明！恩相这话，上合天意，下合民情，中合军心！我大夏有您这样的栋梁之臣，真是久旱逢甘霖，绝境逢生啊！有您在，何愁匈奴不灭，何愁天下不定！”
周奎也不甘落后，粗着嗓子大声附和：“王相您放心！我和李尚书必定全力配合您！您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一定在陛下面前鼎力进言，帮您把这事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