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子与林宪弓着身子，推着空荡荡的木板车缓步走到茶摊跟前。
沈灵子抬手对着一众侍卫拱手，语气刻意放得谦卑恭顺，学着府中杂役的口吻说道：“几位官爷，杂物都已经清运妥当，咱们这就动身回府吧。”
酒足茶酣的侍卫队长随手抹了把嘴角，漫不经心地站起身，随口应道：“走。”
他迈步走到两人近前，目光下意识地扫了过来，自上而下细细打量。
队长眉头缓缓拧起，神色间多了几分狐疑。
沈灵子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心底咯噔一响，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莫非是脸上的伪装露出了破绽，又或是身形神态被对方看出了异样？
一旁的林宪神经瞬间紧绷，右手悄然探向腰间暗藏的匕首，指节扣紧刀柄，全身肌肉蓄势待发，只要对方稍有发难的举动，他便会立刻出手应变。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侍卫队长盯着两人看了片刻，嗤了一声，张口呵斥道：“啧，你们这群懒骨头！出发的时候明明是五个下人一同出来干活，如今怎么就只剩你们两个了？另外三个怕不是又趁机溜号偷懒去了？”
原来对方只是留意到人数不对，并非识破身份。
沈灵子悬着的心顿时落回原处，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连连点头回话：“官爷明察，确实是这样。府中规矩森严，平日里我们半步都不得私自外出。”
“今日好不容易借着清运杂物的差事出来一趟，那三位兄弟一时心痒，想着去街边买点针头线脑、零碎小物件，片刻便会自行回府，还望官爷多多包涵。”
侍卫队长闻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嘴里嘟嘟囔囔地数落：“一群没眼界的下等人，整日就惦记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行了行了，别磨蹭了，赶路回府。”
说罢，他昂首阔步走在前方引路，其余几名侍卫也跟了上去。
沈灵子悄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头对着林宪递了个安心的眼神。
二人连忙将脊背压得更弯，刻意摆出仆役唯唯诺诺的姿态，推着板车亦步亦趋地跟在队伍后方。
一路行至相府正门。
门前值守的禁军目光扫来，很快也察觉到人数短缺，当即伸手将两人拦了下来，厉声追问：“等等！出去干活的时候是五个人，怎么就回来你们两个？其余人去哪了，莫非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沈灵子不慌不忙，将方才的说辞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门前守卫还打算继续仔细盘查，带队出门的侍卫却已然不耐烦，挥着手插话道：“老王，这点小事有什么好深究的？府里这些杂役什么脾性你还不清楚？”
“他们无非是借机偷跑出去闲逛荡罢了。大热天的，何苦为这点琐事费口舌，我还想着回去再喝两杯凉茶呢。”
值守守卫闻言一想也是，不过是下人偷懒耍滑的寻常小事，犯不上较真。
他当即放下疑虑，笑着和归来的侍卫搭话闲聊，随意挥了挥手放行：“罢了罢了，赶紧进去吧。”
“多谢官爷。”沈灵子与林宪推着板车穿过厚重的朱漆大门，终于踏入了戒备森严的丞相府内。
一踏进府中，视线豁然开朗。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长廊曲折环绕，奇石假山点缀其间，院中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处处雕梁画栋，地砖皆是上等青石板铺就，气派非凡，尽显当朝第一权臣府邸的奢华与威严。
林宪下意识低呼一声“哇，好地方啊。真漂亮！”。
话音刚落他便猛然惊觉，飞快抬手捂住嘴巴，生怕动静引来旁人注意。
沈灵子侧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沉声告诫：“你给我安分些，别大惊小怪的。你这般模样一眼就透着反常，极易惹人怀疑，紧跟着我，少说话多做事。”
“知道啦，姐夫。”林宪缩了缩脖子，连忙收敛神色，把头埋得低低的，推着板车乖乖跟在沈灵子身后，不敢再四处张望。
沈灵子熟门熟路地沿着府中甬道前行。
他此前曾来过相府，对院内大致布局心中有数。
双手扶着车辕缓步走动的同时，他的目光不曾停歇，不动声色地扫视两侧的院落、回廊与花厅。
相府院落划分明确，前院多是管家、仆役、侍卫活动的区域，用来处理府中杂务、接待外客；
中院是王伯之起居待客之所，守卫明显严密了数倍；
而女眷居住的后院，一般会设在府邸深处，寻常男仆都不得随意靠近。
王凝芷身为丞相独女，平日里多半在后院的闺院、花园或是藏书楼一带活动。
他一边装作运送空车返回杂物房的样子，顺着主路前行，一边仔细留意往来的侍女、仆妇与巡院的护卫，试图从中找寻王凝芷的身影。
同时也在暗中观察府中的布防与路径，默默规划着下一步的行动。
整座相府看似雅致清幽，可往来巡守的护卫络绎不绝，暗处也隐约有值守之人，步步皆是危机，容不得半分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