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轮马车一路疾驰，尘土翻飞。
到达皇宫后，王伯之匆匆步入内院。
此时夏惠帝陈杰正陪着皇后在御花园漫步赏景。
亭台花木相映，丝竹小调隐约环绕，深宫之内全然隔绝了宫外满城大乱的风声。
潼关惨败、边关失守的惊天噩耗，年幼的惠帝分毫未曾听闻。
王伯之顾不上整肃衣冠，快步走到惠帝身前。
他屈膝跪倒，一字一句把潼关战败、崔延兴父子殉国、雄关陷落、十万匈奴铁骑直扑关中的实情尽数禀报。
话音落地的瞬间，陈杰浑身猛地一颤，脚下踉跄半步，险些直接栽倒在青石地面。
方才闲适散漫的神色消散得一干二净，他满眼只剩惶恐不安。
“王丞相，如今大祸临头，这可如何是好？”陈杰声音发颤，手足无措，“连固若金汤的潼关都挡不住胡虏铁蹄，靠着长安一座城池，哪里能扛得住十万匈奴大军？”
“事不宜迟，你速速调拨兵马护送朕动身南下江南！朕早有耳闻，朝中大半文武官员的家眷早已提前安置在江南腹地，胡人铁骑一旦兵临城下，留在长安便是死路一条，朕也要去往江南避祸！”
王伯之伏身叩首，急声出言阻拦：“陛下万万不可萌生弃城出逃的念头！您与臣一旦离开长安，这座帝都不用匈奴一兵一卒来攻，城内军民人心就会崩解！官员百姓争相逃窜，城池不攻自溃。”
“而且，就算我们离开了长安，也躲不过祸事！其一，眼下正值荒年，各地流民遍地，无数百姓被逼的落草为寇，大小匪寨盘踞在去往江南的沿途要道上。从关中去往江南千里路途险象环生，处处暗藏杀机；”
“其二，陛下御驾南行，随行宫人、禁军、文武侍从数以千计，队伍行进缓慢拖沓。而匈奴的斥候遍布关内外，一旦探知帝王弃城出逃，他们必定会派出精锐铁骑沿途追击！草原战马日行百里，我方疲于奔命，难以逃脱追兵刀锋，出城便是踏入死局；”
“其三，陛下坐镇长安便是全城军民的定心骨，帝王一走，守城将士再无死守之心，数十万百姓流离受难，江山基业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
“综上所述，臣恳请陛下，无论是为国、为民、为己！都不要离开长安！”
层层利弊剖析完毕。
陈杰慌乱的心神慢慢沉静下来。
他嘴唇哆嗦着低声发问：“照丞相这般分析，朕如今只剩下困守长安、硬抗匈奴这一条路了？”
王伯之沉声回话：“正是！长安身为帝都，城墙高大壕沟深邃，城内驻防禁军数万，仓廪囤积的粮草足够全城军民耗费半年。”
“我们当下要一面紧闭四门、整肃城防，征召青壮协防城池，一面快马传檄天下，连发勤王诏令，催促各镇藩王领兵赶赴关中。”
“我等以长安为诱饵，死死拖住匈奴主力于坚城之下。待到各路勤王之师陆续汇聚，便可施行中心开花之策，内外夹击匈奴，聚歼十万蛮夷！”
陈杰凝望着跪在地上的王伯之，眼底满是失望与愤懑：“丞相这番说辞，朕听着格外耳熟。前些日子在朝堂之上，便是你说要以潼关为饵，拖死匈奴大军。”
“后来你又力主让崔延兴开关野战，扬言借着关外决战全歼来犯匈奴！如今决战的结果摆在眼前，潼关沦陷、数万边关精锐埋骨荒野，崔延兴、崔勇父子双双殉国。”
“现在你又拿一模一样的谋划劝说朕坐守长安聚歼敌军！倘若此番再败，长安城破，朕岂不是要落得亡国绝嗣的下场？”
怒火层层涌上心头。
陈杰话音越发凌厉，满是被愚弄后的恼怒。
王伯之慌忙伏跪在地，额头紧贴地面，连连请罪：“陛下恕罪！此前做出错误的决断，全是因为臣轻信户部尚书李嵩的谗言！”
“此奸佞为谋私利蛊惑朝堂，祸乱边防大计，这才酿下潼关惨败的滔天大祸。臣恳请陛下下旨抓捕李嵩，判以凌迟极刑，以奸佞之血安抚守城军心、肃清朝堂歪风，以此告慰崔氏父子与万千殉国将士在天之灵。”
陈杰茫然一叹，接连的变故早已磨去他的方寸。
年轻的帝王全无处置危局的主见。
他疲惫的摆了摆手：“事已至此，朝中诸事、长安守备就全权交由丞相打理吧。你也清楚，朕自幼生长与深宫，不通兵事、不懂政务，守城御敌之事，朕尽数托付于你。”
“朕只盼着丞相不要再行昏招，一定要保住长安，保住大夏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