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跪在地面的三百多名降匪，听完沈灵子许下分田饱腹的承诺，当场齐刷刷瞪大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接连开口问话。
“大人，您说的可是真话？我们往后真能分到田地，每天安稳吃上饱饭？”
这句话落在这群饥寒交迫的流民耳中，属实是破天荒的天大喜讯。
各地官府发兵剿匪素来残暴，多数时候都是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不少戍边或是州县的官兵，为了向上司斩获功劳、申领赏赐，经常不分缘由滥杀流落山野的无辜百姓，拿普通流民的头颅冒充匪首首级邀功请赏。
在场之人原本都是乡间本分农户，连年大旱颗粒无收，官府苛捐层层加码，再加上朝廷大肆征召青壮赶赴边关，家里田地撂荒、亲人离散。
实在活不下去，万般无奈才躲进独龙岭山林，靠着劫掠过路小商贩苟活，被迫落草为寇。
在他们原本的预想里，今天贸然冲下山营救寨主李伟，撞上甲械齐备、操练精良的沈灵子部曲，所有人必死无疑。
能够捡回一条性命，不被开刀问斩，就已经是祖上积德、天大的恩典。
谁都不敢奢望能摆脱匪寇的身份，重新变回寻常农户，拥有赖以活命的田地。
如今沈灵子不仅赦免众人落草的罪过，还要给他们分地发粮、安置安家，突如其来的善意瞬间击溃所有人心里的防备。
惊喜过后，三百余人齐刷刷伏地磕头，额头磕在布满碎石的泥地上，砰砰作响，归顺的呼喊连成一片，在空旷的山脚来回飘荡。
“青天大老爷慈悲！我等愿意归降，此生誓死追随大人，绝不敢生出半点异心！”
此起彼伏的请降声接连不断，先前满脸惊惧、浑身发抖的匪兵，此刻个个面露喜色，眼神里满是对安稳日子的憧憬。
沈灵子望着诚心归附的众人，缓缓点头，抬手指向独龙岭高耸的山头，沉声吩咐任务。
“你们即刻折返山寨，仔细清点山寨库房里留存的粮草、器物，妥善照看山上留守的老弱与伤病之人，带着剩余两千多名弟兄尽数下山。我就在山脚原地驻守，等候你们全员下山，统一整编队伍。”
得了指令的降兵喜上眉梢，连忙从地上起身，成群结队顺着蜿蜒山道快步往山上奔走。
他们急于把能吃饱饭的好消息带回山寨，告知还在忍饥挨饿的同伴。
站在一旁的李伟眼见手下尽数动身上山，心里暗自打起算盘。
他想要跟着一同返回山寨，借着往日积攒的威信暗中收拢心腹，找机会伺机逃走。
李伟连忙弯腰起身，脸上堆起谄媚讨好的笑容，一路小跑到沈灵子身前。
“大人，小人愿意跟随众人上山！凭借我往日在寨中的威望调度人手，督促所有人抓紧收拾物资下山，寨里的弟兄向来都愿意听我的吩咐。”
沈灵子冷冷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字字句句戳破李伟的私心。
“你没有上山的资格。身为独龙岭盘踞的寨主，平日里四处劫掠所得的钱粮财物，大半都被你独自霸占挥霍。你整日大鱼大肉、醉酒酣饮，养得红光满面。”
“可麾下三千弟兄缺粮少食，饿到骨瘦嶙峋，连正常走路都费劲，如此自私狠毒、苛待属下之人，我断然不会留用。”
话音刚落，身侧的杨大手早就按捺不住怒火，单手抡起五十斤重的纯铁长棍，伴随着一声沉闷巨响，铁棍狠狠砸在李伟头顶。
李伟连一声哀嚎都没能发出，当场倒地气绝，脑浆溅落在泥土之中。
杨大手随手拎起尸体，丢在旁边的大树底下，动作干脆利落。
处置完作恶多端的李伟之后，沈灵子转头看向郭侃，开口安排后续事宜。
“你从随军携带的干粮里，分出一部分馒头、面饼存放妥当，等山上三千多名饥寒的流民下山之后，立刻分发吃食。这群人常年缺粮，早已饿到极致，先让他们吃饱，才能安稳配合整编。”
郭侃躬身领命，立刻抽调身边兵士，分门别类清点随军存粮，有序规整吃食，静静等候山上人员下山。
紧接着，沈灵子转头望向一旁的杨大手，凑到他身前细细交代差事。
“你即刻单人骑马赶回庄园，找到林宪，传令从庄园粮仓中大批量调拨粮草，顺着官道往天门山关口运送。”
“咱们庄园储备的粮草数量庞大，供给数千人的口粮绰绰有余。赶路途中务必多加小心，提防另外两座山头的匪寇半路设伏劫粮，凡事谨慎行事。”
说到关键的隐秘吩咐，沈灵子压低声音，贴在杨大手耳边继续叮嘱。
“回到庄园之后你去找白冰，从内库支取十万两白银，妥善封存，后续随粮草一同送往天门山备用。这笔银两我打算用来购置农具、耕牛，给归附流民开荒屯田所用，万万不能出现差错。”
杨大手把每一条吩咐牢牢记在心里，郑重点头应声。
“大哥放心，所有差事我全部记牢，回去定然办妥，不会耽误分毫。”
交代完毕，杨大手翻身跨上坐骑，双腿猛地夹紧马腹，口中一声驾字落下。
骏马扬蹄长嘶，踏着飞扬尘土，朝着庄园所在的方向疾驰狂奔，身影片刻便消失在山林岔路尽头。
沈灵子目送杨大手远去，回身走到张宾身侧。
两人并肩立在山脚平地，趁着等候山寨人员下山的空档，细细商议起后续开垦荒地、修建天门山关卡、安置流民落户的各项细节，为抢占万明县全境基业稳步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