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子与张宾二人目光齐齐落在花云身上,静静看着他低头沉思。
二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一眼便看出花云已然明白此番问话的分量,清楚这是决定他日后军中定位、执掌权柄的关键考验。
因此谁也没有开口催促,默默静待他深思熟虑后的答案。
一旁的花月却是紧张至极,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兄长身上,满心忐忑。
这是哥哥归顺之后第一次展露谋略眼界,若是应答不佳,难免会被当成只会厮杀的莽夫,错失独当一面的机会,心中不由得暗自替兄长捏了一把汗。
帐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轻轻摇曳,光影晃动。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花云方才缓缓抬首,眼底思虑尽数沉淀,神色笃定认真,从容开口作答。
“属下以为,当下局势,应当优先出兵,彻底剿除二龙山匪患。”
听闻此言,沈灵子眼中泛起几分兴致,微微前倾身形,淡声说道:“哦?愿闻花将军高见。”
花云当即起身拱手,姿态恭谨有度:“属下不敢称高见,只是结合当下局势,浅谈一二拙见。”
“乱世危局之下,外患有匈奴、内忧有匪寇,但二者轻重缓急截然不同。匈奴铁骑远道而来,是疥癣之疾;而盘踞腹地的二龙山万余匪众,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他条理清晰,徐徐剖析大势:
“正如大人所言,匈奴虽攻破潼关,势如破竹。但即便他们即刻起兵进发,抵达长安也需两三日光景。长安乃是大夏百年帝都,城池高大坚固、粮草储备充足,城内军民无数、守备完善。”
“纵使匈奴手握十万铁骑,擅长野战冲杀,却极不擅长攻坚守城,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踏平长安、攻破帝都。”
“除此之外,天下各路军镇诸侯,一旦得知帝都被围、天子受困,必然纷纷起兵驰援关中。匈奴大军深陷长安城下,前有坚城死守,后有各路援军合围,必定会被死死牵制。”
“届时匈奴主力全数被困关中战场,根本无力大规模分兵南下肆虐。我们万明县距离长安足足二百里路途,路途崎岖、山道阻隔。等到匈奴彻底平定长安、腾出手来扫荡周边州县,最少也要等数月之后。”
“故此,匈奴虽为巨患,却是远期威胁,眼下他们根本无暇顾及万明地界,暂时不足为惧。”
话音一转,花云语气陡然凝重,直指腹地隐患:
“可二龙山匪众不同,他们盘踞在我们腹心之地,是近在咫尺的致命威胁!如今大人抢先占据天门天险,修筑层层城关,彻底扼守住万明县所有出入要道。这样看似稳固了防线,实则也等于将二龙山万余精锐匪众,死死围在了我们的势力范围之内。”
“这绝非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头蛰伏在卧榻之侧的猛虎!”
“我兄妹二人此前,曾与二龙山势力发生过数次摩擦冲突,深知其底细。二龙山匪首不是北山赵虎那种目光短浅、毫无章法的草寇。”
“赵虎只会劫掠扰民、肆意妄为,手下兵马一盘散沙。可二龙山截然不同,内部管理森严、规矩分明、上下有序、令行禁止。”
“他们并非简单啸聚山林的匪寇,兵马训练有度、组织严密、纪律规整,已然初具正规军队的雏形。”
“全员战力强悍、心性悍勇。依属下判断,二龙山背后必定有高人统筹谋划、坐镇指点,方能将数万匪众治理得如此规整。”
“常言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若不先拔除二龙山这个腹心隐患,待到日后匈奴南下之时,我们首尾不能兼顾,腹背受敌,必定陷入绝境!想要抵御外敌、守护一方百姓,必先清内患、固根基!优先剿灭二龙山,才是眼下唯一上策!”
花云字字铿锵、有理有据,将内外局势、轻重缓急剖析得透彻淋漓,战略眼光、大局格局展露无遗。
听完这一番透彻精辟的论述,大帐之内,沈灵子与张宾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抚掌大笑,笑声爽朗,满含赞许。
见二人开怀大笑,花云心中笃定,知道自己顺利通过了这场考验,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沈灵子直视花云,由衷赞叹出声:
“好!说得好!不愧是将门传承、花家后人!一番论述条理清晰、利弊分明、眼光毒辣、格局宏大,看得极准、想得极深!有勇有谋、胸有韬略,绝非一介莽夫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