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含恨离去之后，偌大的聚义大厅气氛彻底凝滞，满堂欢声笑语尽数消散，只剩下几分尴尬与沉闷萦绕不散。
刘忠生怕方才孙建悲愤痛哭、跪地求援的一幕，让各路豪杰心生芥蒂、暗自非议。
他连忙收拾好神色，对着在场众人拱手致歉：“诸位兄弟，实在抱歉，方才突发变故，惊扰了各位雅兴，让大家受惊了。”
话音落下，他顺势收场，不再继续酒宴：“今天的宴席到此为止。我早已为各位贵宾备好了干净雅致的房间。兄弟们一路奔波辛苦，大家各自回房歇息，好好休整一番。”
在场一众坞堡主巴不得早点结束这场沉重压抑的宴席。
众人被孙建的悲壮模样弄得心绪不宁，不愿意继续面对结盟勤王的沉重话题。
此刻听闻刘忠宣布散席，众人顺坡下驴，纷纷起身拱手应和。
他们脸上带着酒后的慵懒与松弛，三三两两结伴起身，低声闲谈着方才的插曲，陆续跟着引路的庄丁离去，很快便散尽大半。
大厅之内慢慢空旷下来，喧闹不再，只剩满地狼藉。
仆役下人陆续走入厅堂，有条不紊地收拾满桌残羹剩饭、撤去酒壶碗筷、清理散落杂物，安静打理着宴席残局。
与此同时，沈灵子缓缓从席位上起身。
他抬手取下头盔，露出俊秀清朗的眉眼，一身银甲在残余灯火下泛着淡淡冷光。
身后的林宪立刻快步上前，稳稳接过头盔抱在怀中。
二人准备随着人流，返回刘忠早已安排好的客房歇息。
而主位之上的王凝芷，依旧怔怔愣在原地。
方才孙建绝望痛哭、苦苦求援，却只换来满堂冷漠敷衍的一幕幕，深深刻在她心底，让她满心悲凉与无力。
她奔波多日，一心想要聚合群雄之力，拯救长安、庇护百姓。
可亲眼所见的，尽是人心自私、乱世无情。
沈灵子看她身形孤寂、神色怅然，当即缓步上前。
他轻轻抬手，温和拍了拍王凝芷的肩膀：“王姑娘，我陪你聊一聊吧。”
王凝芷闻言缓缓回神，抬起眼眸看着眼前沉静温和的沈灵子，眼底郁结稍稍舒缓。
她轻轻点头：“好。”
沈灵子随即转头，对着身侧的林宪与一旁随行的杨大手轻声吩咐，让二人先行回房等候，自己稍后便回。
林宪与杨大手对视一眼，不多言语，躬身退下，顺着廊道离去。
偌大聚义厅里，最终只剩沈灵子与王凝芷两人。
二人并肩缓步走出灯火通明的大厅。
晚风骤然拂面而来，带着夜晚独有的微凉气息，吹散了席间残留的酒气与喧闹。
刘家庄依山而建，地势高耸开阔，聚义厅更是坐落于庄园高处，站在此处，大半庄内屋舍亭台、院墙廊道尽数尽收眼底。
庄园布局规整、屋舍整齐、院落错落，看得出来多年经营、根基稳固，在这乱世之中，算得上是一方安稳富庶之地。
二人顺着石阶缓缓下行，避开庄内往来的仆役，循着幽静小路一路向前，最终走上了庄后依山而起的后山。
后山之上极为清静，远离宴席的喧嚣，晚风阵阵，四下寂静无人。
夜色深沉，山间温度骤降，丝丝凉意穿透衣衫，让人莫名生出几分清冷孤寂之感。
王凝芷被夜风一吹，忍不住微微打了个轻颤。
她下意识伸出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轻轻搓动着手臂，试图驱散身上的寒意。
沈灵子一身银甲，坚硬冰冷，无法脱下为她挡风御寒。
见她瑟瑟微凉的模样，沈灵子便主动伸出双手，轻轻覆在她的胳膊上，帮她缓缓搓动身体。
王凝芷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她连忙轻轻挣开，小声道：“不用麻烦你了，我没事的。”
沈灵子见状也不勉强，温润一笑，收回手掌。
随即他抬手擦干净身旁一块平整干净的石头，侧身示意：“坐吧。”
王凝芷轻轻点头，缓步上前落座。
这块山石面积不大，两人并肩坐下，肩头紧紧相挨，距离极近。
山间陷入安静，唯有晚风轻轻拂过枝叶，发出细碎沙沙声响。
今夜天色极好，夜空澄澈无云，一轮皎洁圆月高悬天际，清辉遍洒山野，点点繁星错落点缀，星光月色交织，温柔洒落人间。
山间晚风习习，夹杂着淡淡的草木花香，清幽雅致，夜色风景极为动人，静谧唯美。
这般良辰美景，本该是赏景闲谈、舒心惬意的好时机。
可身处乱世、历经浮沉，两人心中皆是心事重重，一时间默默静坐，任由晚风拂面，无人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静静沉默许久后，王凝芷终于悠悠叹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望着漫天月色，语气满是怅然向往：“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没有家国危亡，没有百姓流离，那该多好啊。”
沈灵子闻言，心中亦是感慨万千，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高悬明月，轻声附和：“是啊。若是世间没有刀兵战火，寻常百姓都能安稳度日，吃上饱饭、穿得暖衣，不用流离失所、不用骨肉分离，那这天下就真的太平了。”
他轻声诉说着心底最简单的期许：“如果天下太平了，我就找个小院子隐居起来。陪着自己心爱的人，耕田读书，再生上几个孩子。我们静赏明月、闲闻花香，岁岁年年，安稳无忧。这般平淡安稳的岁月，给个皇帝我都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