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庭院之中晚风渐凉，四下寂静无声。
王凝芷羞红着脸，眉眼带着未曾散去的娇羞软意，对着沈灵子轻声催促：“好了，你快快回去休息吧，天色不早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做停留，脚步轻盈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雀跃，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客房。
沈灵子立在原地，望着她纤细窈窕的背影，眼底漾着温柔笑意，静静目送她走远。
直至看着王凝芷推门入房、掩上房门，他才轻轻收回目光，淡然转身，返回自己的住处歇息。
两扇房门轻轻隔绝，庭院重归静谧。
可王凝芷房内的心境，却久久无法平复，万千思绪翻涌不休，整夜辗转，难以安眠。
屋内烛火摇曳，暖光融融，映得一室温柔。
王凝芷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抚过鬓边稳稳簪着的玉簪，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夜里后山的一幕幕光景。
她想起沈灵子宽厚温暖的怀抱，沉稳有力，足以隔绝世间所有风雨；
想起他温热的掌心牵着自己纤手时的暖意，安稳踏实，让人心安无比；
更想起他低头俯身，轻柔吻去自己眼角泪水的细腻触感，浅浅温柔，落在肌肤之上，滚烫灼热，直抵心底。
她身为丞相之女，自幼恪守礼教、端庄自持，熟读诗书礼法，一生行事端正、步步拘谨，从未有过这般旖旎心动的滋味。
从前的日子里，她所见皆是朝堂规矩、家国重任，心中装的尽是苍生社稷，从未体会过儿女情长的甜蜜温柔。
可今夜短短相伴，寥寥温存，却让她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悸动。
王凝芷心底软软的、甜甜的，像盛满了春日最温柔的蜜糖，丝丝缕缕的暖意蔓延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以来所有的疲惫、委屈与寒凉。
少女怀春的心思懵懂又纯粹，说不清道不明，却格外真切动人。
她靠在床头，眉眼弯弯，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藏不住的浅笑，脑海里一遍遍回味两人月下闲谈、相拥温存的画面，心中满是欢喜与缱绻，满心皆是对明日随行离去的期许。
就这样，王凝芷怀揣着满心温柔心事，静静熬过漫漫长夜。
虽然一夜无眠，但她心底却无半分疲惫，只剩满心怀喜。
转眼天光破晓，夜色褪去，晨曦微洒，清晨的微光穿透云层，洒满整座刘家庄。
翌日清晨。
沈灵子早早起身，整顿衣甲，召来林宪、杨大手一众随行部下，尽数集结完毕，收拾妥当随身行装，已然做好了即刻告辞离去的准备。
一行人立于庭院之中，整装待发，气势利落，只待辞别庄主后便启程动身。
恰巧此时，晨起打理庄中事务的刘景琰路过院中，一眼便看见整装待行的沈灵子一行人。
他顿时脚步一顿，连忙快步上前，神色带着几分诧异，开口问道：“沈公子，你们这就要离开吗？不再多留几日了？”
沈灵子闻言淡淡一笑：“不必了。我此番前来刘家庄，只是专程响应刘庄主的聚众号召，前来赴会议事。”
“如今宴席已散、议事已毕，再无多余事务滞留此地。我属地之内如今百废待兴，诸多琐事等待处置，实在耽误不得，必须尽快返程归去。”
刘景琰闻言，眉宇间掠过一丝惋惜。
他左右环顾四周，见无人靠近，便压低声音，轻声试探着问道：“沈公子，对于我们众人联手结盟、共抗匈奴的大事，你当真没有半分想法吗？”
沈灵子闻言挑眉，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从容反问：“想法谈不上。不知刘公子这般询问，可是有什么独到的指教？”
刘景琰闻言长长叹息一声，神色满是无奈与怅然。
“指教不敢当，只是我旁观许久，心中自有一杆秤。此番前来赴会的各路坞堡主，看似人人坐拥兵马、称雄乡土。”
“可其中大半之人，不过是倚仗家族世代积累的根基，靠着祖辈余荫、乡邻推崇方能立足。”
“他们身居安乐、固守故土，从未真正历经乱世厮杀，从未凭一己之力闯出基业。”
他抬眼郑重看向沈灵子，语气满是认可与敬佩：“唯独沈公子你不同。我早已听闻你近日的所作所为。你孤身出长安，无家世依仗、无祖辈余荫、无半点根基。”
“仅凭一己之力、一腔热血、过人胆识与谋略，于乱世之中步步打拼，硬生生打下一方稳固基业，麾下兵强将勇、政令严明，属地安定有序。”
“纵观全场群雄，二十余家坞堡势力，唯有你，是真正有能力、有格局、有胆识，能够领兵征战、抵御外族入侵、守护一方百姓的人。其余众人，皆是守成自保之辈，无拓土之心、无抗敌之勇、无济世之能。”
说到此处，刘景琰再次无奈摇头，语气满是颓丧：“你今日一旦转身离去，不愿掺和这联军之事，那这一场费尽心力筹办的联手抗胡大计，便是彻底的名存实亡了。”
“关中群雄本就人心涣散、各怀私心、互不信任，无人能统御群雄、抗衡匈奴。你这一走，长安便真的没有半分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