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诸事一一安排妥当，帐中将官各领军令奔赴职守，沈灵子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跟随他一路走来的这批心腹，个个品性可靠、能力出众。
此番分兵出关镇抚坞堡、暗遣人手南下谋取物资，每一处部署都经过反复斟酌，交由他们去办，沈灵子心中全然放心。
他料想几路人马定能不负所托，顺利达成目标。
心中再无军务牵绊。
沈灵子步履从容地返回了居所。
刚推开房门，一缕温热的饭香便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只见王凝芷正将几样精致的餐食一一摆放在桌案之上。
她褪去了巡防使的官袍，换上一身素雅的浅青色常服，长发简单挽起，少了几分端庄威严，多了几分闺中女子的温婉灵动。
听到开门的动静，王凝芷当即转过身，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
“哎呀，我们的大忙人可算回来了，这一整天都在军营里忙碌，怕是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吧。”
沈灵子反手带上房门，笑着走上前，故意摆出下属对上官的恭敬姿态，拱手打趣道：“怎敢劳烦巡防使大人亲自为我送饭，下官实在惶恐，担当不起啊。”
王凝芷被他故作正经的模样逗得掩嘴轻笑，眉眼间流转着柔婉的神采：“行了行了，屋里就咱们两个人，哪来那么多繁文缛节，别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了，快过来坐下吃饭。”
沈灵子哈哈一笑，依言走到桌旁落座。
桌上摆着清粥、几碟爽口小菜，还有一笼热气腾腾的面点，荤素搭配得当，看着便让人颇有食欲。
王凝芷拿起汤勺，细细将温热的米粥舀进白瓷碗中，推到沈灵子面前，又取来两双竹筷。
原来她自己也没有吃饭，打算陪着沈灵子一同进食。
二人隔着方桌相对而坐，屋内静谧温馨。
沈灵子端起粥碗喝了两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连日操劳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他忽然想起昨夜遗落在床上的那件物件，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枚月牙形暖玉挂饰，放在桌面中央，推到王凝芷面前。
“喏，这个还给你。昨天夜里你落在我房里的东西，今早收拾床铺的时候我才发现。”
王凝芷闻言一愣，伸手将那枚暖玉挂饰拿在手中。
玉质温润莹泽，触手生温，月牙的轮廓雕琢得线条流畅细腻，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纹饰精巧别致，一看便知是上等美玉所制，绝非寻常市井之物。
她反复端详片刻，脸上满是疑惑，摇了摇头说道：“这是什么呀？样子倒是精致好看，可这并不是我的首饰。”
沈灵子眼中露出明显的意外：“不是你的？我还以为昨夜进我房间的人是你，这挂饰也是你不慎遗落的。”
“我没有这样的配饰呀。”王凝芷将挂饰放回桌面，仔细打量着上面的雕工纹路，“而且你看这做工与样式，带着几分异域风格，和我常用的首饰差别很大。”
“我平日里佩戴的饰品皆是家中匠人打造，风格规整雅致，断然不会是这一件。”
这话一出，沈灵子顿时陷入了沉思。
他在脑中细细盘算起如今驻守在天门关大营中，能够靠近自己房间的女人。
算来算去，拢共也就三人。
除了眼前的王凝芷，便只有花月与慕容明月两人了。
花月执掌全军民政与后方守备，为人端肃守礼，向来恪守分寸。
今天在军帐中议事之时，他也曾与花月碰面，对方神色如常，言谈举止和往日没有半分异样。
倘若昨天深夜潜入卧房、与自己发生拉扯的人是花月，以她的性子，事后必定会心生局促，言行举止难免露出破绽。
可她今天坦荡自若，没有丝毫反常之处，想来绝不会是她。
排除了花月，剩下的便只有慕容明月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灵子便立刻暗自摇头，只觉得荒唐不已。
慕容明月身份特殊，自被俘留在营中之后，自己便一直对她严加防备，时刻警惕她暗中耍手段、窥探军机。
随着时间的流逝。二人之间虽没有了往日那般剑拔弩张，却也始终保持着距离，彼此心存戒备，谈不上半分儿女情长。
她又怎会深夜悄悄潜入自己的卧房，做出那般亲昵又唐突的举动呢？
一时间，昨夜半梦半醒间的零碎画面再度浮现脑海。
那丰满圆润的身子、轻柔的触碰、淡雅的异香、慌乱的惊呼、仓促逃离的身影……
种种片段交织在一起。
沈灵子低声喃喃自语，越想越是纳闷，整个人都陷入了思索之中。
一旁的王凝芷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瞧他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再看看桌上那枚月牙玉饰，心中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拖着长音打趣道：“好啊你，老实交代，这到底是哪位姑娘送给你的信物？你还特意藏在怀里，如今被我撞破了吧？”
沈灵子回过神，连忙摆着手解释：“不是别人送我的，我确实是在卧房的被褥间捡到的。起初以为是你落下的，这才想着还给你。”
王凝芷拿起玉饰把玩着，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依旧半信半疑：“当真是你捡到的？可别想着糊弄我。”
“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沈灵子神色认真，坦然直视着她的目光。
王凝芷见他态度坦荡，心中的疑虑稍稍散去，随即放下玉饰，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我姑且信你一回。不过我可得把话说在前头，如今你我之间的关系，虽说还未成定数，八字尚且没有一撇，但我容不得半分含糊。”
“我知道你家中已有妻室，可我乃是当朝丞相的独生女，自幼便受家中宠爱。日后若是我真的选择与你在一起，断然不会屈身做妾。”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坦诚，没有扭捏遮掩，道出了她心中的底线。
沈灵子闻言开怀大笑：“好好好，我明白你的心意。在我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妻妾之分，入了我家门，便都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呸！油嘴滑舌，真是不要脸！”
王凝芷脸颊染上一层绯红，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抬手轻轻嗔怪地推了他一下。
方才认真的气氛一扫而空，屋内再次充满了轻松的笑语。
二人不再纠结玉饰的来历，拿起碗筷继续用餐。
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营中趣事，说着日间见闻，欢声笑语萦绕在小小的房间里。
一顿简单的家常便饭，吃得暖意融融。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暮色笼罩了整座军营，屋内灯火摇曳，伴着阵阵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