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子心里清楚，眼下局面十分棘手。
慕容明月乃是两国邦交框架下的正式国宾，自己未经朝廷许可，私自将她拘留在军营多日，若是继续这般软禁扣押，于理不合。
传出去必定落人口实，甚至会给本就风雨飘摇的大夏招来外交事端，实在说不过去。
可若是就此大手一挥，直接把人安然送回辽东，自己之前耗费心力看管她、因她平添诸多麻烦，到头来半点实质好处捞不到，白白放走一枚分量极重的筹码，他又万万不肯甘心。
进退两难之下，三人索性围坐一处，静下心来，认认真真商议此事的妥善处置办法。
最先开口的是慕容明月。
她坐姿端正，褪去了方才赌气蛮横的模样，语气诚恳道出自己的诉求：“我的想法很简单，如今身份已然摆明，我只求你们派人护送我离开关内，一路平安出关，返回辽东鲜卑王庭，回到我父兄身边。”
沈灵子轻轻摇头，把之前两人争执时的话再度摊开细说：“我明白你的心愿，送你回去并非不行。可先前我跟你提过，我急需大批战马、军械、粮草用来整军备战。”
“你也坦言眼下匈奴占据关中要道，南北通路尽数被封，辽东到我这地界千里阻隔，这些刚需物资你根本没办法周转送来。”
“要我无条件放你走，于我而言代价太大，我不可能凭空做这笔亏本买卖。”
慕容明月点点头“我明白！这样吧，除了军马粮草之外，其他的条件，你尽可以提，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都可以商量。”
一旁的王凝芷静静听着二人对话，目光落在沈灵子身上，等着他拿出破局之策。
眼下这件事牵扯两国邦交，稍有不慎便是大祸，她心中满是焦灼，迫切想要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沈灵子低头沉吟许久，脑海中梳理当下天下格局。
塞外鲜卑雄踞辽东，匈奴铁骑肆虐北方，两大强邻同在北疆，地盘接壤，彼此之间有着天然的利益冲突。
一个念头陡然在心底成型。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慕容明月，语气郑重，缓缓道出自己的打算。
“你父亲慕容霸雄踞辽东，一手整合鲜卑各部，称霸塞外一方，势力雄厚。匈奴觊觎大夏北疆沃土，四处扩张地盘。而一山不容二虎，你们鲜卑和匈奴本就是天生的敌对势力，彼此互为心腹大患。”
“如今匈奴举大军南下，围困长安，在我大夏北方疆域烧杀劫掠，掏空我大夏根基。若是你能以鲜卑郡主的身份，传信回辽东，劝说你父亲出兵，从匈奴后方发起进攻，帮大夏分担兵锋，联手一同击退匈奴铁骑，这便是天大的功劳。”
这番话入耳，一旁一直凝神细听的王凝芷眼前骤然一亮，眼底满是振奋，只觉得沈灵子这条计策堪称绝妙。
她比谁都清楚当下大夏的绝境：
长安被围月余，外援断绝，粮草将尽，各地守军零散无力，完全挡不住匈奴的猛攻。
倘若鲜卑能够答应联手，从匈奴腹地突然挥兵突袭，等于在匈奴大军身后狠狠插上一把尖刀。
腹背受敌之下，匈奴必然不敢继续久留关中围攻长安，只能仓促撤兵回防自家后方。
一旦匈奴主力被迫北撤，长安围城之危便能迎刃而解，濒临倾覆的大夏，便有了喘息重整的生机。
王凝芷连忙附和，看向慕容明月，语气满是期许：“郡主，沈将军此计实在是上上之策！匈奴狼子野心，此番能大举进犯大夏，日后也必然会觊觎鲜卑疆土，你们本就互为劲敌。”
“若能趁此时机两国联手，前后夹击，既能解我大夏亡国之危，也能帮鲜卑除去北疆最大隐患，乃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慕容明月闻言，神色微微一怔，低头认真思索起来。
她身在鲜卑王族，自然清楚自家父王与匈奴之间长年对峙、摩擦不断，两方积怨已久，确实是水火不容的对头。
只是这件事牵扯两国军政大局，并非她随口一句话便能敲定，她一时不敢贸然作答，眉头微蹙，陷入权衡之中。
沈灵子静静等候，没有催促。
他清楚这件事分量沉重，可这也是眼下能最大化利用慕容明月身份，同时保全两国邦交、互利共赢的最优出路。
若是此事能成，软禁郡主的难题迎刃而解，自己也能为大夏立下大功，更能借鲜卑之力，彻底扭转眼下乱世危局。
屋内气氛沉静，所有人都在等待慕容明月给出答复，关乎三方前路的抉择，悬于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