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凝芷盯着沈灵子脸上那一丝藏不住的慌乱，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太了解男人心性，也太清楚慕容明月这种绝色女子的诱惑力。
漂亮、娇俏、野性、身份尊贵，偏偏还对沈灵子暗藏心意，日日贴身相处，换谁都难免心神动摇。
她放缓语气，认真叮嘱道：“罢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但我必须再提醒你一句，这位慕容郡主绝不是寻常女子。她背后是雄霸辽东的慕容霸，手握鲜卑偌大势力，背景滔天、心机深沉、性情难测。”
“你万万不可跟她胡闹，更不能凭着一时心动肆意亲近，一旦拿捏不好分寸，日后必然后患无穷，给自己招来天大的麻烦。”
沈灵子重重点头，神色认真：“我明白你的顾虑，你放心，我有分寸，绝不会因私误公。”
见他态度端正，王凝芷心里稍稍安稳，随即话锋一转，提起了眼下最紧要的正事。
“对了，眼下长安被匈奴围困已久，局势一天比一天凶险。我们一直闭门驻守天门关，对外界战况一无所知。”
“不管你后续打算如何布局关中，都得先摸清长安的真实情况才行，我们是不是该前往长安打探消息？”
这句话正好说到了沈灵子的心坎里。
他自然知道王凝芷最忧心的就是长安，更忧心困在城中的父亲王伯之。
沈灵子耐心跟她解释眼下军营的难处：“我何尝不想去长安探查局势？只是如今天门关基业初立，大小事务堆积如山，我实在分身乏术。”
“目前我麾下一共分出三路主力在外办事，至今无一返程。花云领一军打着朝廷旗号，在周边扫荡坞堡、整合地方势力、收拢人口物资，稳固我们根基；”
“郭侃、陈刚二人带着重金出关，四处奔走采买战马、军械粮草，补充军备短板；还有杨大手、林宪一路人马，隐秘南下淮河执行任务。”
“三路人马尽数在外，军中精锐人手本就紧张，大营正是最需要坐镇稳住的时候。我身为三军主帅，麾下基业刚刚成型，万万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意出走、冒险离营。一旦我离开天门关，军中无人镇场，极易生出乱子。”
王凝芷听完，完全理解了他的难处，轻轻点头释然一笑：“我知道你的苦衷。如今你手握数万军民、整支守军，担子极重，自然不能再随心所欲。你看着安排就好，务必尽快派人探查清楚长安周边的全部局势。”
“放心，我立刻安排。”
沈灵子不再迟疑，当即起身，走出房间传令下去，挑选精干老练、擅长潜行探查的斥候小队，即刻整装出发，悄悄潜入长安外围，探查围城局势、粮草状况以及各方动向。
这边天门关有条不紊安排探子出营，而百里之外的长安城，早已是一片濒临崩溃的绝境。
中书省官署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丞相王伯之端坐主位，连日操劳、日夜忧思，让他两鬓添了不少白发，眼底布满血丝，满脸疲惫憔悴。
桌案之上，厚厚堆叠着来自城内各个衙门、各处坊市、军营粮署的文书奏章，每一份上面记录的都是坏消息，每一页写的都是危局。
数十名文武官员围站在官署大堂之中，人人面色凝重、心神惶惶，个个焦头烂额，不停向王伯之诉苦求助。
其中负责全城粮仓调度、统筹粮饷补给的户部主事，脸色惨白，步履匆忙，挤到最前方，语气带着止不住的绝望，躬身急声禀报。
“丞相大人！情况已经彻底撑不住了！我长安城存粮，顶多只剩最后三两日的余量！再无补给，全城就要彻底断粮了！”
他喘了一口粗气，将眼下的绝境全盘托出。
“今年本就是荒年，各州收成锐减，民间、官仓本就储备不足。此次匈奴铁骑攻破潼关速度太快，兵锋突袭，仓促至极，朝廷根本来不及从各州调粮入京、囤积储备。”
“原本官仓存量看着尚可，可长安城太大了！皇室宗亲、朝堂百官、数万守城将士、城内数十万百姓，总人口接近五十万之巨！”
“匈奴人狡猾至极，不强攻、不攻城，选择团团围困，把长安围得水泄不通，彻底断绝所有对外通道。我们数次组织突围求援，全部被匈奴铁骑杀退，根本冲不出去！”
“数十万人口坐困孤城，日日消耗存粮，再丰厚的粮仓，也经不住这般只出不进的消耗！”
一众官员纷纷附和，个个满脸绝望，大堂之内满是唉声叹气。
王伯之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诉苦声、哀嚎声，本就心烦意乱，积压多日的火气瞬间彻底压不住了。
他狠狠一掌拍在桌案上，木纹桌板震得嗡嗡作响，厉声开口打断众人喋喋不休的哭诉。
“别跟我说这些空话废话！我不要听难处、不要听借口！我只要准确答案！你直接告诉我，城中存粮，到底还能支撑几日？眼下粮草分配、民生军纪，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被丞相厉声质问，那户部主事浑身一颤，瞬间不敢再多啰嗦半句，结结巴巴、带着哭腔如实禀报。
“回、回丞相大人……如今粮仓存量，已然濒临枯竭。”
“为了稳住城防军心，目前只能优先保障守城士兵，每日粮饷只能压缩到半饱标准，勉强维持战力，再也无法足额供给。”
“至于城中数十万百姓，早已无粮可配，每日只能分到极少的粗粮碎粮，杯水车薪，根本填不饱肚子。”
“城内已经彻底乱了，饥荒四起，每日都有百姓饿死街头，城中流民、老弱妇孺，日日有人冻饿而亡，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城中必然大乱！”
话音落下，整个中书省大堂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官员脸色惨白，无人再敢言语。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三日，便是长安最后的期限。
城外围数十万匈奴铁骑虎视眈眈，城内数十万百姓濒临饿死，军心浮动、粮尽城危。
堂堂大夏帝都，历经数百年繁华，如今，已然走到了覆灭的边缘。
端坐主位的王伯之看着眼前群臣惶恐、大厦将倾的模样，指尖死死攥紧文书，指节发白，满心悲愤与无力，却偏偏无计可施。
他身居丞相之位，执掌朝政大局，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帝都绝境降临，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