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峡谷腹地,山势环抱,重峦叠嶂,地形狭长而封闭,算不上辽阔宏大,却自成一方安稳天地。
此地是黄峰经营多年的根基所在,整座坞堡依山而建,石墙厚重、碉楼林立,沿着山谷走势层层排布,错落有致。
四周群山之上遍布成片的野生果树,春生繁花、秋结硕果,山林物产丰饶,加上关内巨型粮仓屯储的海量粮草,足以轻松供养坞堡内两万多百姓、八千守军,衣食无忧、温饱有余。
多年来,外面乱世纷扰、战火连天,关中大小坞堡互相攻伐、覆灭不断,唯有一线天凭借天险固守,隔绝乱世兵戈。
黄峰盘踞此地,兵精粮足、地势无双,安稳度日已久,早已养成自傲自负、目空四方的性子,从来不将周遭各路割据势力放在眼中。
今日正午时分,坞堡值守哨探匆匆奔入堡中,神色慌张,单膝跪地紧急禀报。
“堡主!大事不好!关外忽然大军压境,兵马无数,密密麻麻列阵山谷之外,彻底堵住了我一线天出入口!”
端坐大堂的黄峰闻言神色一凛,随手放下手中茶盏,沉声问道:“关外大军,是何方势力?打着谁家旗号?”
哨探连忙回禀:“回堡主,敌军阵前高竖两面大旗,一面是白底黑字的沈字大旗,一面是花字将旗!”
“沈字旗、花字旗?”
黄峰眉头紧紧皱起,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脑中飞速回想关中各路诸侯、坞堡豪强的名号,始终对这两方旗帜没有半点深刻印象。
关中有名有姓的割据势力他尽数知晓,从未听过什么沈氏、花氏强军。
他静坐思索许久,过往各地坞堡聚会、诸侯会面的画面一一闪过脑海,片刻之后,终于回忆起当初在刘家庄赴宴的那一幕。
那日刘家庄集会,关中一众坞堡主齐聚宴席,论势争雄、各逞威风。
席间曾来过一位身着一身银甲、身姿挺拔、容貌俊俏至极的年轻将军,气质超然、样貌惊艳,让在场众人眼前一亮。
当时众人纷纷议论。
最后得知那年轻将领姓沈。
关中巡防使王凝芷,还特意举荐册封了他为从五品将领。
只是那日宴席之上,那名银甲年轻将军沉默寡言、甚少开口,也从未展露半点锋芒气势,看着气质温和,丝毫没有雄霸一方的枭雄魄力。
因此黄峰当时只当对方是个倚仗家世、徒有样貌的后辈子弟,根本未曾放在心上,过后便抛之脑后,从未将这所谓的沈氏势力视作威胁。
今天这个姓沈的竟然敢来招惹自己!
想通前因后果,黄峰瞬间勃然大怒,一拍桌案,厉声呵斥。
“好啊!原来是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当初在刘家庄一声不吭,装模作样,如今居然敢派兵跑到我一线天家门口耀武扬威,是想欺我年老、夺我地盘不成!”
怒火翻涌之下,黄峰全然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
他自持天险在手、兵马八千、粮草无数,占据天时地利,区区新兴势力,何足畏惧。
他当即起身,高声传令,点选两百精锐骑兵,披甲上马、携刃出阵,打算亲自出关,好好教训一下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兵马,直接将对方驱离关外。
转瞬之间,两百精骑列队完毕,个个甲胄鲜亮、战马雄壮,跟随黄峰冲出坞堡,朝着一线天关外疾驰而去。
穿过狭长险峻的峡谷山道,踏出一线天隘口的瞬间,黄峰整个人骤然僵住,脸上的暴怒之色凝固,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关外旷野之上,早已是重兵罗列、军阵滔天。
一望无际的军帐连绵排布,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密密麻麻的士卒整齐列阵,铁甲映日、刀枪森寒,旌旗迎风猎猎作响,肃杀之气铺天盖地、笼罩四野。
一万五千大军严阵以待,壁垒森严、气势磅礴,军容之鼎盛、兵力之雄厚,远超黄峰的所有预估。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那名年轻的沈姓小将根基尚浅、崛起时日短暂,麾下不过些许散兵游勇、收编乡勇,势力微不足道,根本不成气候。
当初宴席之上那温和沉默的模样,更是让他先入为主,认定对方不堪一击。
他万万没有想到,短短时日不见,这沈氏势力已然悄无声息壮大至此,竟能调动一万五千精锐,浩浩荡荡压境一线天,专程来对峙自己这座天险坞堡。
巨大的兵力差距,让原本满心傲气、怒火冲天的黄峰,心底泛起阵阵忌惮与惊疑。
他身后随行的两百精骑,原本气势汹汹、跃跃欲试,此刻看着对面黑压压、无边无际的大军,也瞬间士气大跌,人人神色紧绷、手握兵刃,下意识勒紧战马缰绳,不敢贸然前进半步。
就在黄峰心神震动、惊疑不定之时,对面大军阵前马蹄声响,一道银甲白袍的身影策马缓缓出阵。
身姿挺拔、气度沉稳,面容冷峻、目光锐利,正是此番统兵主帅。
花云。
花云端坐战马之上,一身战甲流光凛冽,周身自带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远超寻常将领。他目光淡然,遥遥看向隘口前的黄峰,不怒自威,周身战意凛然。
两军对峙,咫尺相望。
一边是占据天险、自负一方的老牌坞堡霸主黄峰,带着区区两百骑,仓促出关、满心错愕。
一边是整合万军、势压关中、连破十堡的新锐名将花云,统领一万五千精锐,列阵关外、掌控全局。
空气瞬间凝固,肃杀的对峙氛围席卷整片旷野,刀兵相向、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