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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场风静,烟尘渐散。

花云重新换了战马,手持新枪,缓缓策马从阵列之中走出,单人独骑再次来到两军对垒的空地之间,神色平和,并无半分方才交手的戾气。

对面的黄信见状,瞬间绷紧浑身气势,眼神凌厉,双手一沉,立刻提起两柄沉甸甸的青铜大锤,脚步微微前移,腰身蓄力,随时准备再次冲上前与花云厮杀对决,战意依旧浓烈,丝毫未退。

就在黄信即将再度冲上前之际,身侧的黄峰连忙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死死拦住了他,沉声低喝:“别去!住手!不许再打了!”

黄信虽然蛮力滔天、性情憨直,却素来最听兄长的话,听见黄峰制止,当即停下所有动作,提着双锤立在原地,只是依旧死死盯着对面的花云,不肯放松戒备。

花云策马缓步靠近,目光先是落在身形瘦削却气势骇人、手提百斤巨锤的黄信身上,眼底满是由衷的赞叹,随后又转头看向身侧神色复杂的黄峰,微微拱手,语气诚恳。

“黄堡主,令弟真是天赋异禀,一身绝世本事,令人大开眼界。”

黄峰闻言无奈苦笑,连连摆手,神色带着几分惭愧与局促:“花将军见笑了。我这弟弟不过是乡野村夫,天生有几分蛮力气罢了,不懂招式、不通武道,行事鲁莽粗野,上不得台面,根本不值一提。”

谁知花云立刻郑重摇头,语气无比认真,丝毫不是客套奉承。

“黄堡主此言差矣。令弟天生身负盖世巨力,体魄天赋世间罕见,已是万里挑一的奇才。若是日后有人悉心调教,传授正规武艺招式、沙场战法、攻防卸力之术,打磨心性、锤炼技法,不出数年,必然练就惊天动地的本事,成为威震一方的绝世猛将,前途不可限量。”

话音落下,花云心中也生出几分惋惜,顺势开口问道:“在下心中有一事不解,不知黄堡主为何从不传授令弟武艺?白白埋没了这一身旷世天赋,实在可惜。”

此话一出,黄峰脸上羞愧之色更浓,长长叹了一口气,满心无奈与自嘲。

“花将军,方才你我交手,你也亲眼所见。我自身武艺平平,在你手中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本事低微、眼界浅薄,不过是借着天险地势才守住一方坞堡。”

“我自己尚且这般不堪,哪里有资格、有本事教导我弟弟?我生怕自己粗浅拙劣的皮毛招式,误导了他、耽误了他的绝世天赋,故而多年来从未敢随意教他半分武艺,任由他随心随性。”

花云闻言缓缓点头,心中了然,目光再次落回憨厚伫立的黄信身上,忍不住连声感慨惋惜。

“可惜,实在是可惜。如此天生奇才,却无名师指点打磨,空有一身蛮力却无章法傍身。若是得当世名师悉心栽培,假以时日,必然能纵横沙场、所向披靡,成为真正的当世英豪。”

一番感慨过后,花云收敛神色,摆正身姿,郑重看向黄峰,坦然开口。

“黄堡主,今日亲眼见识令弟盖世神力,在下心服口服。有如此猛将镇守一线天,再加上您麾下兵精粮足、天险无双,在下不敢再以武力相逼、强行用强。”

“我此番前来招抚,本心只为整合关中义军、抱团抗胡、共拒匈奴,并无吞并基业、欺凌地方之心。今日既然机缘未到,我便就此撤兵。”

他顿了顿,声音铿锵真诚,立下承诺。

“你我同属关中汉人义军,共抗外虏、同守故土。从今往后,若是一线天坞堡遭遇危机、逢逢劫难、或是被外敌围困,黄堡主可即刻前往天门关求援,投奔沈灵子沈将军。”

“沈将军心怀大义、志守关中,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必定倾力相助,与黄堡主共渡难关。”

黄峰听闻花云愿意就此撤兵,不再强攻坞堡,心中悬着的巨石瞬间轰然落地,长长松了一口大气。

连日来的焦虑纠结、大敌压境的恐慌,尽数消散大半,他当即果断拱手应下,态度郑重。

“好!花将军胸襟气度,黄某佩服!既然将军以诚相待,那我一线天也绝非薄情寡义之地!他日沈将军若是遭遇危难、战事吃紧、需要助力,只管派人前来一线天传令!我黄峰必尽坞堡之力,出兵出粮、倾力驰援!”

“你我两家自此定下攻守同盟,守望相助、彼此呼应,共保两方基业,共守关中乡土!”

花云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笑意,微微颔首。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我后会有期!”

话音落尽,花云不再多言,轻轻调拨马头,面向身后列阵的一万五千大军,高声大喝传令:“全军听令!拔营起寨,即刻回撤,返回天门关!”

军令如山,瞬息传遍全军。

驻扎在一线天山口外的庞大军营瞬间运转起来,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士卒们迅速拆卸营帐、收拢器械、规整军备,收纳粮草物资,整编列队。

原本封锁山口、威压整座峡谷的重兵大阵,缓缓松动、有序后撤。

黄峰立于关口之前,带着依旧手持双锤的黄信,静静看着对方大军有条不紊撤兵远去,心中百感交集。

原本以为今日必有一场血战、坞堡倾覆、基业不保,未曾想凭借弟弟天生神力、沙场硬撼,硬生生逼退强敌,换来一线天安宁,还缔结了攻守同盟,免去了日后孤军无援的绝境危机。

风过山谷,旗影渐远。

一场险些爆发的惨烈坞堡大战,最终在双锤慑敌、双方大义的默契之中,兵戈收止,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