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匈奴联营中。
天色大亮，晨曦刺破浓重的晨雾，将关外荒原照得一清二楚。
匈奴联营之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号角与操练声，各部兵马照常整队巡营、坚守防线，一切都和往日围城之时别无二致。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依旧是合围孤城、静待破城的局面，鲜卑铁骑依旧会驻守侧翼，与匈奴大军互为犄角，死死困住刘家庄。
可当负责外围巡查的匈奴斥候例行巡视联军防区，绕到后方鲜卑驻扎的大营时，所有人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昨日还兵马浩荡、营帐连绵数里、铁骑林立杀气滔天的鲜卑大营，此刻化为一片狼藉的空地。
连片的帐篷尽数拔空消失，满地都是踩踏凌乱的泥土、废弃的木桩、散落的破损粮草布袋、丢弃的废旧军械杂物。
营区之内空空荡荡、寂静无人，数千鲜卑大军连同战马、辎重、粮草尽数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片破败荒芜的空营，证明昨夜这里曾驻扎一支足以碾压战局的铁骑大军。
消息飞速传回主营，瞬间震动整个匈奴大军。
主帅大帐之外气氛骤然紧绷，一众将领面色骇然，人人心头大乱。
营帐之内，呼衍勇刚刚披甲起身，正准备召集诸将议事，敲定今日强攻刘家庄、压缩防线、彻底剿灭沈灵子残军的计划。
连日围城僵持，鲜卑铁骑的连环马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柄尖刀，有鲜卑相助，攻破城池只是早晚之事，他早已笃定此战必胜，只待最后摘得战果。
可急促慌乱的脚步声骤然闯帐，斥候跪地禀报的那一刻，呼衍勇浑身的戾气炸开。
他大步冲出帅帐，抬眼眺望远方空旷狼藉的鲜卑营区，看清那片人去营空的景象，一双虎目瞬间赤红，胸中怒火轰然冲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滔天暴怒与难以置信。
数千鲜卑铁骑，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全员撤离！
如此重大的异动，他身为围城主帅，竟半点风声未曾察觉！
寒风掠过荒原，吹动他身上的战甲，发出冰冷的脆响，衬得他周身杀气凛冽、暴戾无比。
他猛地转头，怒目圆睁，死死盯着跪在身前瑟瑟发抖的巡营斥候，声线冰冷沙哑，满是滔天怒火。
“鲜卑人什么时候走的！”
那斥候早已吓得浑身瘫软、双腿打颤，面对暴怒的呼衍勇，心头惊惧到了极点，说话都结结巴巴、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回……回少将军！是……是下半夜悄悄拔营撤离的！我等全然未曾察觉……”
话音还未彻底落下，呼衍勇怒火冲破理智，根本不等他多言半句。
他手臂猛地一挥，力道刚猛霸道，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斥候脸上。
“啪！”
清脆又狠厉的巴掌声响彻营前，力道之大，直接将斥候扇得在地上翻滚数圈，嘴角崩裂。
数颗牙齿混合着鲜血一并掉落，满口猩红，剧痛让他浑身抽搐，却连痛呼都不敢发出。
呼衍勇步步上前，眼底戾气暴涨，厉声怒吼：“他们连夜拔营撤走！这么大的动静！你们为何不及时禀报！！”
斥候捂着血流不止的嘴，疼得浑身发抖，连忙匍匐在地，拼命磕头求饶，声音带着极致的惶恐与委屈。
“少将军饶命！深夜巡营之时，属下远远看见鲜卑军营动静忙碌，属下等人只当是鲜卑大军奉了您的密令，深夜调防，有特殊军务在身！”
“您此前再三下令，鲜卑是我匈奴尊贵的盟友、贵宾，命我等对鲜卑兵马务必恭敬谨慎、不得妄加窥探、不得随意盘问、不得干涉分毫！”
“夜深人静，您早已安歇，属下等人卑微渺小，万万不敢深夜惊扰您安寝，更不敢擅自上前探查盟军动向！我等万万想不到，他们竟是私自撤军了！”
这番话句句属实，却句句戳中当下最难堪的局面，更是彻底点燃了呼衍勇的怒火。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杀意沸腾，随手抓起身侧的牛皮马鞭，扬手便是狠狠几鞭，狠狠抽在斥候身上。
“混账废物！一群酒囊饭袋！”
噼啪的鞭声刺耳凌厉，每一鞭都力道十足，狠狠落在斥候的脊背、肩头、四肢之上，瞬间撕裂皮肉，留下一道道狰狞的血痕。
斥候被抽得满地打滚、惨叫连连，浑身血肉模糊，却只能死死蜷缩在地，不敢躲闪、不敢反抗，只能硬生生承受这无妄之灾。
眼看呼衍勇暴怒不止、越打越狠，大有活活将人打死的架势，一旁的折尔戈再也不敢旁观。
他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死死攥住呼衍勇扬起马鞭的手臂，急忙开口劝阻。
“少将军息怒！万万不可再打了！”
“事已至此，鲜卑大军已然尽数撤走，木已成舟，就算打死这名斥候，也挽回不了局面！徒造杀孽，毫无用处！”
折尔戈死死按住他的手臂，快速稳住局面，沉声分析当下最关键的问题。
“少将军，现在不是动怒责罚的时候！鲜卑人行事太过蹊跷！”
“此前血战，方杰的鲜卑连环马为我军冲锋陷阵，出力极多、战功极大，硬生生将沈灵子数万残军死死困在孤城之内，打得对方龟缩不出、岌岌可危，眼看城池即将攻破、大功唾手可得！”
“到了即将摘得战果的关键时刻，他们鲜卑人反倒突然连夜撤军、不辞而别，放弃唾手可得的丰厚战功与战后封地红利，此事太过反常，绝对有鬼！”
被折尔戈死死阻拦，呼衍勇胸中翻腾的怒火稍稍压下几分，暴戾的动作骤然停滞。
他站在原地，呼吸粗重、眼神阴鸷，脑中飞速运转，猛然间一道念头闪过心头，通透了所有蹊跷！
他猛地狠狠一跺脚，眼底闪过极致的阴狠与憎恶，咬牙切齿沉声喝道：“不用多想！定然是慕容明月这个女人搞的鬼！”
折尔戈眉头紧紧皱起，满脸疑惑：“可是那位塞外明珠，鲜卑大王慕容霸的独女，慕容明月？”
“除了她，还能有谁！”
呼衍勇眼神凌厉阴毒，满是戾气，冷冷嗤笑出声：“整个鲜卑军营，能让方杰不顾一切、违抗王命、放弃大功、连夜撤兵的人，唯有她一人！”
“这女人暗中私通沈灵子，与那姓沈的是一对奸夫淫妇，两人早有勾结！定然是她昨夜闯入鲜卑大营，花言巧语威逼利诱，硬生生逼得鲜卑大军撤军，故意坏我围城大计，救沈灵子一条狗命！”
经呼衍勇一语点破，折尔戈瞬间恍然大悟，脸色骤然大变，串联起往日所有疑点。
“原来如此！难怪此前战场之上，慕容明月与沈灵子同乘一马，举止亲密、眼神缱绻，全然不似敌对阵营之人！”
“也难怪当初危局之时，方杰屡次偏袒、暗中留情，甚至不惜出手救下沈灵子，处处刻意放水！原来二人早有私情！”
“这就说得通了！眼看大功告成，鲜卑却突然背盟撤军！皆是这慕容明月从中作祟，坏我匈奴天大好事！”
真相浮出水面，两人心中皆是怒火滔天，无比愤恨。
呼衍勇眼神愈发冰冷凌厉，杀意翻涌，当即厉声大喝：“来人！备马！”
帐外数百亲兵闻声齐齐跨步上前，应声震天：“在！”
“折尔戈！”呼衍勇转头看向身旁副将，沉声下令，“你留守大营，坐镇中军，全权统筹所有军务！即刻传令三军，全线收紧围城防线，全军不得有半点懈怠、半点松懈！”
“严密盯死刘家庄一举一动，城头岗哨加倍、夜间暗岗增设、巡逻频次翻倍！严防死守，寸土不让，一只苍蝇都不准从城中飞出来！谁敢玩忽职守，军法处置！”
折尔戈郑重拱手领命：“末将遵令！定死守防线，绝不让敌军有机可乘！”
交代完防务事宜，呼衍勇翻身上马，紧握手中长刀，眼神狠厉决绝。
“鲜卑大军连夜撤走，仓促拔营，负重繁多、行军缓慢，此刻定然走不远！我亲自带亲兵追上方杰！”
“我倒要当面问问他！受我匈奴厚利、与我缔结盟约，关键时刻背盟弃约、坏我大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话音落下，他狠狠一甩马鞭，战马长嘶一声，扬蹄狂奔而出。
“驾！”
数百精锐亲兵紧随其后，马蹄滚滚、烟尘漫天，浩浩荡荡朝着鲜卑大军撤退的方向疾驰追去。
荒原之上瞬间卷起漫天黄沙，气势汹汹，杀意凛然。
折尔戈目送队伍远去，不敢有片刻耽搁，立刻转身回归主营，接连下达一道道严苛军令。
瞬间，整个匈奴联营再度紧绷起来，全军将士即刻归位，甲胄鲜明、刀枪出鞘。
四面防线层层加固、岗哨密布、戒备拉满，全程死死锁死孤城所有出路，丝毫不给城内军民半点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