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壮阔的长安城门前，人流川流不息，车马往来不息。
此刻城门两侧整齐列队，两队身着精铁战甲、腰挎弯刀的匈奴士兵肃立值守，眼神凌厉、神色冰冷，正一丝不苟地严查每一位进出城门的行人客商。
自从匈奴入主关中、掌控长安之后，整座城池的城防便从未松懈过半分。
哪怕如今市面安稳、商贸恢复，匈奴依旧保持着严格的入城查验规矩，杜绝可疑人物潜入城内，严防大夏残余势力、各路细作混进长安滋事。
过往行人无论布衣百姓、行脚商贩、车马客商，全都自觉排队，挨个接受盘查，无人敢插队造次，城门之下秩序森严。
沈灵子压低头颅，收敛一身所有锋芒气场，带着微微弓背、满身风尘的杨大手，顺着人潮缓缓靠前。
两人刚一走到关卡近前，值守的匈奴士兵目光立刻扫了过来。
相比于普通百姓瘦小平凡的身形，杨大手实在太过魁梧高大，哪怕刻意弓着脊背、收敛体态，依旧比常人高出一大截，体格壮硕魁梧，格外惹眼。
守城的匈奴小兵顿时多看了两眼，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上前一步沉声喝问。
“干什么的？哪里来的，入城做什么？”
沈灵子反应极快，立刻堆起一副憨厚谦卑的笑脸，语气平和老实，完全是寻常商贩的口吻，不慌不忙回道：
“军爷辛苦，我们是外地来的行商，一路赶路过来，想着进城采办一些货物，做完生意便返程回乡。”
这名匈奴士兵目光一转，再度落到杨大手脸上。
此刻杨大手脸上满是黑泥污垢，肤色暗沉脏乱，看不清原本样貌，看着粗糙狼狈，格外不起眼。士兵皱眉打量，疑惑开口：
“这小子脸上他妈黑乎乎一片，涂的什么东西？好好的脸面为什么弄得这般脏乱？”
沈灵子早有准备，脸上笑意不变，从容不迫地解释。
“军爷有所不知，如今乱世路途不太平，山间匪寇横行、乱军出没，拦路劫掠的比比皆是。我兄弟二人常年在外奔走经商，身形惹眼，怕样貌太过出众，在路上招来歹人惦记、惹上无端祸事。”
“所以一路上刻意用污泥灰土抹脏脸面、弄脏身形，只求低调行路，避开麻烦，安安稳稳赶路谋生，别无他意。”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乱世行路，商贾自保的手段五花八门，刻意毁去容貌、装作粗鄙贫民、收敛锋芒低调赶路，是来往客商最常用的自保法子。
这些年匈奴士兵驻守关卡，见惯了各路行商的自保手段，早已见怪不怪。
听完解释，士兵眼中的警惕之色彻底散去，不再多做盘问，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叮嘱道：
“行了，进去吧。入城之后安分守己，不许四处闲逛打探，不许妄议时政、乱传流言、胡说乱语。若是不守规矩、惹出事端，后果自负，绝不轻饶。”
“是是是！军爷放心，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绝对安分守己！”
沈灵子连忙点头应声，带着依旧弓着脊背的杨大手，顺着人流顺利穿过城门关卡，踏入了偌大的长安城。
一进城中，便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街道宽阔平整，长街纵横交错，两侧商铺林立、摊贩连片，酒楼茶肆、杂货铺面鳞次栉比，叫卖吆喝、车马喧闹、人声鼎沸，一派繁华盛景。
街道之上，时不时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匈奴士卒结伴巡逻，步履矫健、腰佩利刃，穿梭在大街小巷之间。
他们纪律严明、巡查有序，虽然镇守城池，却并未肆意欺压百姓，整条街市井然有序，没有半点乱世都城的混乱破败。
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沈灵子心中越发感慨。
匈奴能够稳稳占据关中、镇住长安这座天下雄城，绝非仅凭武力强横。
单单这份治理民生、稳定市面的手段，便远超很多割据势力。
两人不敢在人多眼杂的大街上久留，低调穿行街巷，很快寻到一家规模适中、人流适中、不算张扬的临街客栈。
为了稳妥起见，两人直接定下两间干净客房，付好了房钱，安顿下来。
关好客房门窗，确认四周无人偷听、屋外安静无事之后，两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此刻已经进入匈奴腹地核心，混在长安城内，无需再刻意伪装形貌、故作佝偻脏乱。
若是长久保持一身脏污狼狈模样，反倒显得刻意怪异，容易引人猜疑，得不偿失。
杨大手打来清水，两人仔细清洗脸面、脖颈、手足，将脸上的黑泥灰土彻底冲洗干净，露出原本干净利落的样貌。
又换下身上满是风尘的粗布旧衣，换上干净合身的素色常服。
短短片刻，两人褪去一身狼狈伪装，恢复了沉稳利落的模样，气质收敛内敛，看上去就是普通入城经商的寻常旅人，毫无破绽。
收拾妥当、焕然一新之后，沈灵子稍作休整，便打算借机打探城中虚实、民生近况，顺便了解眼下匈奴治理长安的真实情况，也好心中有数。
他缓步走出客房，来到客栈大堂。
大堂之中宾客不少，南来北往的旅人客商坐满厅堂，闲谈之声络绎不绝。
沈灵子目光扫过，最终走到柜台前，对着正在打理账本、看着十分和善的客栈老掌柜温和开口。
“掌柜的，在下初来长安，消息闭塞，冒昧打听几句。如今长安城内局势如何？城中官府治理、市井民生还算安稳吗？”
老掌柜抬眼打量了沈灵子一番，见他谈吐温和、举止斯文，是正经商旅模样，没有半点异常，便放下手中账本，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真切感慨，缓缓开口细说。
“客官是外地来的，自然不清楚我们长安这大半年的变化。”
“说实话，当初匈奴大军攻破长安、入主关中的时候，我们全城百姓人人惶恐不安，个个心惊胆战。”
“我们都以为异族入城，必定烧杀抢掠、苛税重赋、欺压百姓，我们这些寻常老百姓，必定生灵涂炭、日子难熬，怕是活不下去了。”
“可谁能想到，匈奴入主长安之后，非但没有残害百姓、压榨民生，反倒施行了不少仁政。”
“他们取缔了大夏末年层层叠加的苛捐杂税，大幅减免民间赋税徭役，不再层层盘剥百姓。”
“城中治安严加整顿，禁止军士扰民、禁止强抢强占、禁止仗势欺人。街头巡逻的匈奴兵虽然威严，却从不随意寻衅滋事、欺压平民。”
老掌柜越说越是感慨，脸上满是真切的知足。
“说句实在话，不怕客官笑话。如今我们老百姓的日子，反倒比大夏朝廷统治的时候还要安稳、还要富足。”
“从前官吏腐败、层层压榨，赋税繁重、徭役不断，年年折腾得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
“如今异族治理，反倒市井安稳、赋税轻薄、百业复苏、人人能安居乐业。若不是亲眼经历，谁也不敢相信这番光景。”
“现在城里各行各业稳步复苏，商户安心经营、百姓踏实度日，局势安稳得很，早已没有当初战乱动荡的模样了。”
老掌柜一番话朴实真切，句句发自肺腑，道出了如今长安最真实的民生现状。
沈灵子静静听着，心中暗自沉思。
这一刻，他对匈奴的整体实力，又多了一层全新且更为深刻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