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遭遇绑架,又被关在没有照明的仓库内。
任何人在半梦半醒间听见动静,都可能本能寻找能够防身的东西。
而那块砖头原本就摆在附近。
问题在于,两个人给出的说法太像了。
同样在黑暗中醒来。
同样听见脚步。
同样捡起砖头防身。
同样没有看清另外两人的位置。
也同样坚称自己没有实施袭击。
程征把两份证词并排放在桌上。
“如果两人提前串通过,这就是统一口供。”
旁边一名成员摇头。
“他们此前互不认识,被控制后又一直戴着头套和耳塞。”
“进入仓库以后,节目工作人员确认过,他们没有单独交谈,更不知道案件最后会变成模拟杀人。”
“那就是其中一人听见了另一人的说法,临时照搬?”
“他们被分开问询,赵某回答时,唐某已经在另一处接受询问。”
“没有接触机会。”
几人一时无言。
孟昭然抬头看向两名幸存者所在的方向。
“先查身份。”
“家庭关系、工作情况、通讯记录、资金往来,全部核对。”
“两人都查?”
“不只他们两个。”
孟昭然在名单上点了三下。
“连死者一起查。”
调查迅速展开。
赵某四十三岁,在附近经营一家小型五金店。
唐某三十九岁,是一名普通公司职员。
第三名模拟死者姓孙,四十一岁,从事家电维修。
三个人都住在旧仓库周边三公里范围内。
生活轨迹看似接近,可继续核查下去,却没有找到任何交集。
赵某的五金店从未向唐某所在的公司供货。
孙某的家电维修记录里,也没有另外两人的名字和住址。
三人的手机通讯录中互相没有号码。
社交账号没有好友关系。
近半年的通话、转账和消费记录,同样没有重合。
一名调查人员拿着汇总结果返回仓库。
“确认过了。”
“他们住得不远,但此前完全不认识。”
“赵某和唐某第一次见到孙某,就是这次进入仓库以后。”
程征问道:“有没有间接关系?”
“目前没有。”
“共同朋友、工作往来、债务纠纷呢?”
“都没查到。”
“资金异常?”
“三人的账户近期都没有大额进出。”
“家庭矛盾?”
“没有涉及另外两人的情况。”
这份结果让刚刚出现的合谋推测迅速失去支撑。
如果赵某或唐某是凶手,为什么要杀一个从不认识的人?
没有仇怨。
没有利益。
没有委托痕迹。
更不存在临时冲突。
三人被带进仓库后,活动都受到节目规则限制,也没有发生足以引发模拟杀人的矛盾。
李菲菲看着调查结果,直接指出关键。
“缺少动机。”
“若这是现实案件,陌生人之间当然也可能发生突发伤害。”
“但这是模拟案件。”
“赵某与唐某都是报名参与的受害者,不是作案组选手。他们没有理由突然改变身份,替真正的作案者完成杀人环节。”
马涛问道:“会不会其中一人早就被江聿收买了?”
“那就会留下接触痕迹。”
“节目开始以后,选手始终处于跟拍状态。受害者名单也是临时发放的。”
李菲菲摇头。
“目前的通讯和监控都证明,江聿二人与三名受害者没有提前联系。”
“而且这么做风险极高。”
“内应一旦承认自己动手,就会直接成为凶手。”
“他凭什么替作案组背负杀人嫌疑?”
直播间里,不少观众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对啊,谁愿意当内应?”
“江聿要是提前让赵某杀人,赵某被查出来不就完了?”
“节目里不是真坐牢,但被判定成凶手,这案子照样算破了。”
“内应主动送答案,根本没有意义。”
仓库外,一名破案组成员提出另一种可能。
“赵某和唐某会不会都是内应?”
“他们共同完成模拟杀人,再互相指认,把调查拖入二选一。”
程征立即反问:“如果两个人都是内应,为什么主动说出内门栓由三人共同锁上?”
那人怔了一下。
程征继续说道:“他们完全可以声称,自己苏醒时仓库已经锁死。”
“这样一来,木栓的形成时间会变得更加模糊。”
“破案组需要同时调查外部绑匪和内部人员,范围更大。”
“可他们没有这么做。”
“他们明确告诉我们,是三个人一起拆下木棍,从内部插进卡槽。”
孟昭然也反应过来。
“这份证词,直接封死了外部人员进入的可能。”
“如果他们合谋,等于主动把所有嫌疑压到自己身上。”
“不合理。”
刚出现的双内应推测,再次被推翻。
另一人皱眉道:“那就只剩一个内应。”
“赵某或者唐某,其中一个人提前和作案组串通。”
“等木栓锁好以后,他趁其他两人昏睡,用砖头完成模拟袭击,再把凶器放回原位。”
“可指纹怎么解释?”
“让另一个人也碰过砖头。”
“怎么保证?”
“黑暗中制造动静,引导他拿砖头自保。”
这个推测似乎终于能够串起部分线索。
真正的内应先制造声响。
不知情的幸存者在黑暗中摸到砖头,留下指纹。
等对方再次昏睡,内应再拿起同一块砖,完成袭击。
这样一来,凶器上自然会出现两个人的痕迹。
可程征只思考了几秒,便再次摇头。
“还是回到原来的问题。”
“内应为什么愿意暴露自己?”
“只要破案组确认另一个人没有动机,他就是唯一凶手。”
“而且仓库是密室,嫌疑根本推不到外面。”
“这个布局没有保护内应,反而把他关进了一个无法脱罪的空间。”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推演都差最后一步两人合谋,不该主动承认木栓是自己锁的。
单人内应,又会直接背负全部嫌疑。
随机杀人没有动机。
外部人员更不可能穿过双重门锁进入仓库。
不管从哪个方向推,都走不通。
季风拿起两份问询记录,反复看了几遍。
“还有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