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又绕回原点。
每个嫌疑人都可能拥有作案动机,每件物证也都能被强行解释,可只要继续往下追,就会发现物证和口供根本无法全部对应。
列车员如果是凶手,便无法解释他的行动记录。
秘书如果是凶手,便无法解释法语回答和现场物证。
上校如果是凶手,便无法解释烟斗通条为何被刻意放置。
男仆负责送药,具备接近卡塞蒂的机会,却没有足够动机。
意大利籍汽车商人和男仆有过接触,却没有证据证明两人共同作案。
赫伯德太太拥有连通门和带血匕首,可她的房间里没有血迹。
公主与伯爵夫人有最强烈的复仇动机,可两人的不在场证明同样完整。
至于奥尔森小姐、德本汉小姐和哈得曼,三人的口供也都能相互印证。
可越是完整,越显得不自然。
直播间里的观众已经被彻底绕晕。
“我现在觉得凶手至少有三个!”
“一个负责下药,一个负责行凶,还有一个负责制造不在场证明。”
“秘书和上校肯定有问题,赫伯德太太也不干净。”
“会不会是女人换上男人衣服,故意伪装成男声?”
“列车员的证词不能信,他是唯一掌握所有时间节点的人!”
“但列车员也可能只是被利用了。”
“这案子不是十二个人里找一个凶手,是十二个人里找几组凶手!”
万聪聪把弹幕投到协作屏上,看了几秒,又关掉了。
“观众的猜测,比我们的推理还乱。”
张威靠在椅背上。
“因为每一种猜测都有成立的部分。”
万聪聪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那就从头来。”
四人重新翻阅剧本。
他们把十二名嫌疑人的证词全部打印出来,又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排列。
十四点之前。
十四点四十五分。
十五点十五分。
十五点三十分。
案发被发现。
每一次,四人都会选择一个新的死亡时间起点。
假设十四点四十五分死亡,后面所有动静都是伪造。
假设十五点十五分死亡,法语回答和之前的铃声就成了关键。
假设死亡发生在十五点十五分之后,就必须解释红色睡衣人影和走动声音。
假设卡塞蒂先被下药,再被转移到别的包厢行凶,走廊和连通门附近又没有血迹。
假设多人作案,所有人的口供又过于严密。
假设有人冒充列车员,纽扣和制服可以解释,可万能钥匙和行动记录依然对不上。
一次次推演,一次次否定。
时间起点不断变化。
凶手人数不断变化。
连死者到底什么时候死亡,都无法真正确定。
李为低着头,手指不停敲着桌面。
“如果女人可以冒充男人,那么法语回答就不一定是男性。”
“如果有人提前录下声音,那么房间里根本不需要有人回答。”
陈超接道:“红色睡衣也可能只是制造出来的人影。”
“那谁制造的?”
“可能是一个人。”
“他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全部布置?”
“也可能是两个人。”
“那他们怎么离开?”
陈超没有说话。
万聪聪重新看向物证照片。
“如果凶手不是从门离开呢?”
张威摇头。
“窗户太小,无法容纳成年人。”
“连通门呢?”
“另一边是赫伯德太太的包厢,里面同样没有人离开过的痕迹。”
“那就只剩下藏在车厢里的可能。”
“所有能藏人的位置,我们都搜过。”
“如果藏进去的不是人呢?”
张威顿了一下。
万聪聪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这个方向同样无法解释匕首、制服、红色睡衣和法语声音。
看似每一次都找到了突破口,可刚刚碰到核心,就会被新的矛盾撞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拿起一份证词,看了很久,忽然用力挠了挠头。
“到底哪里错了?”
陈超看向他。
“不是一个地方错。”
李为抬头,眼底布满疲惫。
“是所有地方都像错了。”
他将十二个人的资料推到一起。
“每个人的口供都有合理部分,也都有无法解释的部分。我们现在不是找不到线索,而是不知道哪些线索值得相信。”
另一边,万聪聪的耳朵已经红得发亮,连脸颊都泛起一层热意。
他连续喝了几口水,手指却仍旧在纸上来回移动。
“我知道凶手一定就在这些人里面。”
“但我无法证明是谁。”
张威低声说道:“没有证据,就不能定罪。”
“我知道。”
万聪聪闭上眼睛。
“可越知道这一点,越难受。”
总指挥部里,工作人员看着两组画面,脸色越来越凝重。
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到黄振山身边。
“黄导,破案五组的情况不太好。”
黄振山看向屏幕。
“怎么了?”
“他们已经连续推演了很久,精神状态明显下降。李为一直在挠头,万聪聪耳朵和脸都发红,刚才差点把手里的笔折断。”
“张威和陈超呢?”
“也接近极限。他们几乎没有休息,所有人都在重复翻看同一批证词。”
黄振山没有说话,直接调出了直播画面。
画面里,李为低头坐在桌边,头发已经被自己抓得有些凌乱。
万聪聪靠着椅背,双眼死死盯着车厢结构图,脸颊发烫,额头上全是细密汗珠。
张威不断翻动证物照片。
陈超则拿着笔,在纸上画出一条又一条路线。
可那张纸上除了交错的线条,已经看不出任何清晰结论。
距离任务限时,只剩两个小时。
黄振山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两位王牌侦探同时陷入僵局,这种情况在节目开始以来还是第一次出现。
他原本期待李为和万聪聪会在最后时刻找到突破口,靠着职业经验完成灵光爆发。
可现在看来,灵光没有出现。
两人反而被这起案件彻底拖进了混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