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老师说一年级第一节课要做自我介绍,我能不能只说名字?”
安安站在校门口,书包带被他调整到两边一样高,胸前的校牌贴得端正,只有右下角稍微翘起。
苏晚晴伸手替他按平。
“可以,只说名字也可以。”
“如果老师问我喜欢什么呢?”
“说你真正喜欢的。”
“我喜欢看病历。”
陆谨诚从车里拿出水杯,递到他手里。
“这个答案先别说。”
安安接过水杯,想了两秒。
“那我说喜欢拼图。”
“可以。”
“可我更喜欢把拼图按边角颜色重新分类。”
“也可以。”
苏晚晴看着他。
“安安,别人问问题的时候,先回答问题,不要顺便讲一套分类方法。”
“如果他们问得不够完整呢?”
“先听完。”
安安点头,把水杯放进书包侧袋。
校门内已经站了不少家长,孩子们穿着同样的校服,在一片说话声里寻找自己的班牌,安安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先记住了三处出口,再看向操场和医务室的位置。
陆谨诚问道:“你在看什么?”
“楼梯有两处,西侧楼梯旁边的灭火器压力表指针偏低,医务室在一楼,离操场太远。”
“开学第一天,先记教室。”
“我已经记住了。”
苏晚晴把他的肩膀转向教室方向。
“进去以后找班主任,别站在门口分析建筑。”
“知道了。”
他说完,迈了两步,又回头问:“爸爸,今天放学谁来接我?”
“我。”
“如果你临时有事呢?”
“妈妈去。”
“如果妈妈也在医院呢?”
苏晚晴回答:“外公会来。”
安安继续问:“如果外公也在路上?”
陆谨诚伸手按住他的书包。
“我们会安排好,不需要你负责接送。”
安安看着父亲,确认他没有说笑,才转身走进校门。
一年级二班的门牌挂在二楼,班主任姓程,三十岁出头,手里拿着一叠姓名卡,看到安安时先低头看了看名单。
“陆安,对吗?”
“老师好,我叫陆安。”
“你可以叫安安吗?”
“家里人这样叫。”
“那老师也叫你安安,座位在第三排靠窗,和周子航同桌。”
周子航正把铅笔盒里的橡皮倒出来,听见名字后抬起头。
“你会下棋吗?”
“会一点。”
“能赢你爸爸吗?”
“看下什么棋。”
“象棋。”
“爸爸不和我下,他说我会记谱。”
周子航把一块蓝色橡皮推到他桌边。
“那你会不会打游戏?”
“会玩数字迷宫。”
“那是什么?”
“给定规则后寻找最短路径。”
周子航听了片刻,把橡皮又收了回去。
第一节课是数学,程老师拿出一组算式,让孩子们在纸上完成。
题目只到二十以内的加减法,安安看了两眼,把答案写完,又在右下角添了一行字。
程老师走到他旁边,拿起本子。
“为什么把第三题换了一种算法?”
“因为题目要求的是结果,分步计算会慢。”
“你知道一年级要学竖式吗?”
“知道,个位和十位分开以后,借位容易出错。”
前排有孩子回头看他。
程老师没有批评,只把本子放回去。
“今天先按老师教的方法做。”
“好的。”
第二节课是语文,老师让每个人读一段课文,轮到安安时,他没有看书,直接把整段读完,连标点停顿都没有错。
教室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程老师问:“你以前学过吗?”
“妈妈教过我认字。”
“读过这篇吗?”
“没有。”
“你怎么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安安指了指课本。
“前面有提示,插图里的小猫已经走到门边了,下一段会写它出去。”
程老师低头看书,下一句果然是小猫推门。
后排一个男孩小声说:“他是不是偷看答案了?”
安安听见了,转头看过去。
“书上有答案。”
男孩没有接话。
午休时,周子航把饭盒里的鸡蛋推过来。
“你为什么什么都会?”
安安夹起自己的青菜。
“我不会跳绳。”
“你会不会一百以内的乘法?”
“会。”
“那你会不会跳绳?”
“不会。”
周子航想了想。
“那你也不是全都会。”
安安点头。
“对。”
下午最后一节是科学,老师拿出三杯水和三种小物件,让孩子们猜哪些会浮起来。
其他孩子纷纷举手,安安没有举。
老师问:“安安,你不想回答?”
“需要知道水的密度,物体有没有吸水性,形状也会影响结果。”
“这是给一年级的实验。”
“那只能猜。”
“你可以猜。”
安安看着桌上的木块和塑料片。
“木块大概率浮,塑料片要看它有没有卷边,金属球会沉。”
老师让大家把物品放入水杯,结果和安安说的一样,只有塑料片因为卷成了小船浮在水面上。
几个孩子围到他桌边。
“你怎么知道?”
“看形状。”
“你是不是在家里做过?”
“做过别的。”
“什么别的?”
“血液离心。”
周子航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
程老师走过来。
“安安,学校里不谈这些。”
“好的。”
放学铃响后,程老师把苏晚晴和陆谨诚请到办公室。
“孩子的学习能力很强,记忆和推理都超过同龄人,今天几门课的表现,其他老师已经在群里讨论了。”
苏晚晴问:“老师担心什么?”
“担心他和班里的孩子拉开距离。”
陆谨诚坐在旁边,没有接话。
程老师翻开安安的作业本。
“他不是炫耀,也不抢答,别人问他,他才回答,可答案总是超过课堂范围,孩子们会觉得他和自己不一样。”
“需要我们限制他吗?”
“我不建议限制。”
程老师看向苏晚晴。
“可以教他换一种说法,答案说到课堂要求就停,给别人留下参与的机会。”
苏晚晴点头。
“回去我会和他讲。”
陆谨诚问:“学校有没有分层课程?”
“目前没有,三年级以后才会考虑。”
“那就按正常进度。”
程老师松了口气。
“我也这样想,孩子先学会和同学相处,知识可以慢慢补。”
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安安站在门边,手里抱着自己的水杯。
“老师,我没有偷看答案。”
程老师笑了笑。
“老师知道。”
“他们如果不相信,可以问我题目怎么做。”
“你可以解释,但不能替他们做完。”
安安皱起鼻子。
“那他们会一直错。”
苏晚晴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别人有权利先错一次。”
“错了会浪费时间。”
“学习本来就会浪费时间。”
“妈妈,你以前不是这样教我的。”
“你以前在家里,面对的是资料和病例,现在面对的是同学。”
安安低头看着鞋尖。
“那我应该故意答错吗?”
“不需要。”
苏晚晴替他把校牌重新扣好。
“你只要先问一句,要不要我说。”
安安想了想。
“如果他们说不要呢?”
“那就让他们自己想。”
陆谨诚接过话。
“你不负责证明自己聪明。”
安安抬头看他。
“那我负责什么?”
“负责把自己的作业写完,按时吃饭,放学回家。”
“还有呢?”
“遇到不舒服的事,告诉老师和家里。”
安安把水杯抱紧了一点。
“我记住了。”
第二天上午,程老师刚走进教室,校门口就来了两位家长。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份打印资料,资料最上方写着安安的名字。
而那份资料里,已经有人替他决定了下一年的班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