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连绵的群山吞没。
葬剑谷外围,那层常年不散的“洗剑煞雾”比往日更浓了几分。
雾气中偶尔闪过几道寒光,那是游离的剑气在切割空气。
王腾蹲在一块风化的岩石后,身上贴着一张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敛息符”。
虽然这符对他来说有些多余,但做戏要做全套,万一这附近藏着什么高人的神识,这符就是最好的伪装。
他怀里的黑色钥匙,此刻烫得像块烙铁。
钥匙顶端的银丝,死死指向前方那片迷雾深处的一块断碑。
那断碑高约三丈,通体漆黑,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
这是葬剑谷的界碑,也是第一道鬼门关。
据说这块碑里,藏着一道“问心剑意”。
凡是心术不正、或者剑道天赋不足者,靠近界碑十丈,就会被剑意绞杀成渣。
“问心?”
王腾看着那块断碑,眼底青光流转。
在他的“破妄法目”下,那块断碑周围并没有什么玄乎的剑意。
只有一座隐蔽的“庚金剑阵”。
地下的磁场被刻意扭曲,无数把埋在土里的断剑构成了阵基。
一旦有人踏入,地磁引动断剑,瞬间形成绞杀之势。
“原来是物理杀伤。”
王腾松了口气。
若是问心,他还真怕自己这颗黑心过不去。
但若是阵法机关,那就好办了。
他卷起裤腿,露出那双布满黑色星点的银腿。
“星磁,斥!”
脚底的涌泉穴微微震动,一股与地下磁场截然相反的斥力释放出来。
王腾整个人离地三寸,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滑入了迷雾之中。
十丈。
五丈。
三丈。
当他靠近界碑的瞬间,地下的断剑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颤鸣。
铮!
数道凌厉的剑气破土而出,直刺王腾的双腿。
“定。”
王腾脚下步伐一变。
《鬼影迷踪步》发动。
他的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扭曲了一下,避开了剑气的锋芒。
同时,脚底的磁力猛地爆发,强行干扰了地下剑阵的磁场运作。
那些原本应该连环激发的剑气,瞬间乱了节奏,互相碰撞在一起,炸成一团乱麻。
王腾趁机一步跨过界碑,钻进了葬剑谷的真正入口。
一进谷,空气瞬间变了。
如果说外面是湿冷,那这里就是干冷。
空气里没有半点水汽,只有干燥的铁锈味和浓郁的剑煞。
地面上寸草不生,到处都是插在土里的残剑断刃。
有的剑已经锈成了铁渣,有的还保留着一丝灵性,在夜风中发出呜呜的悲鸣。
“好地方。”
王腾深吸一口气。
这里的每一口空气,对于他的“血河”剑胎来说,都是大补之物。
但他没有放出剑胎。
因为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土丘上,插着一把断裂的巨剑。
那巨剑足有门板宽,虽然断了一半,但剩下的半截依然散发着一股沉重的威压。
而在巨剑的阴影里,蹲着一只浑身长满铁锈色长毛的猴子。
这猴子只有三尺高,手里却拿着一根人类的大腿骨,正放在嘴里咯吱咯吱地啃着。
“剑煞尸猴?”
王腾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这种东西是葬剑谷特有的妖兽,以腐尸和废铁为食,皮糙肉厚,且动作极快。
那猴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停下啃骨头的动作,鼻子在空气中抽动了两下。
它闻到了生人的味道。
“吱!”
尸猴发出一声尖叫,扔下骨头,四肢着地,像是一颗炮弹般冲向王腾藏身的方向。
速度之快,竟然带起了破空声。
“找死。”
王腾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那只藏在袖子里的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指尖的乌金色指甲弹出,寒光森森。
就在尸猴扑到面前,利爪即将抓破他喉咙的瞬间。
王腾动了。
他的右手并没有去挡尸猴的爪子,而是后发先至,直接插向了尸猴的胸口。
“噗。”
就像是插进了一块烂木头。
尸猴坚硬如铁的皮毛,在王腾那双融合了“黑金魔骨”和“庚金之精”的银爪面前,脆得像纸。
王腾的手掌直接没入尸猴体内,一把捏住了它的脊椎骨。
“断。”
咔嚓。
尸猴的身子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光瞬间涣散。
王腾抽出手,带出一蓬黑色的污血。
他看都没看尸猴的尸体一眼,而是径直走向那座土丘。
他的目标,是那把插在土丘上的断裂巨剑。
怀里的钥匙此刻震动得更加剧烈,仿佛在告诉他,这把巨剑下面,埋着好东西。
王腾走到巨剑前,伸手握住剑柄。
入手冰凉。
“起。”
他单臂发力,银身力量爆发。
轰隆隆——
地面震颤。
那把深埋地下的巨剑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
在巨剑拔出的瞬间,一个漆黑的洞口显露出来。
洞口里,并没有什么绝世秘籍或者神兵利器。
只有一块只有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灰色石片。
但这石片上,却刻着一道深深的剑痕。
那剑痕里,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纯粹到了极致的“重力剑意”。
“这就是钥匙指引的东西?”
王腾捡起石片。
仅仅是拿在手里,他就感觉手腕一沉,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石片,而是一座小山。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王腾眼中精光一闪。
这道剑意,若是能融入他的“血河”剑胎,或者……融入他的银身脊椎。
那他的攻击力,将不再仅仅是锋利和速度。
还将拥有碾压一切的“重量”。
“收了。”
王腾将石片揣进怀里。
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拔剑的动静,已经惊动了谷深处的一些东西。
迷雾深处,传来了几声沉闷的低吼,那是更强大的剑奴在苏醒。
王腾没有贪心。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葬剑谷。
回到黑竹峰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轰隆隆――”
熟悉的板车声再次响起。
王腾整理了一下衣衫,洗去手上的血迹,恢复了那副窝囊样。
这次来的,是一队身穿杂役服饰的壮汉,推着一辆堆满了破碎家具和烧焦木料的大车。
“韩瘸子!接货!”
“这是苏家别院昨晚清理出来的废料。”
苏家?
王腾接过清单,看着那堆破烂。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苏家的人死了,房子炸了,现在还要把垃圾送到他这个“凶手”手里处理。
这世道,还真是讽刺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