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你若是晚来一两日,我或许就不在宗内了。”
“晓梦师妹,还是这般性情。”
“只是……这一身通玄缥缈的道韵,着实愈发精深了,真不知师妹现在修行至何等地步了。”
“……”
古旧的蓝白相间道袍加身,梳着道者常见的混元巾冠,须发皆白,更胜雪意。
静立一处险峰之巅,身前不远,云雾翻腾,云卷云舒,春日的微风叠荡,衣角为之阙阙而动。
此处俯览,整个天宗的前方大貌可观七八成,灵觉交感天地,一应诸般,皆可明晰。
此刻尚未到巳时,一日刚有开始。
非如此,山涧中的云雾不会还存留。
非如此,远处浓密苍翠山林中的浩荡烟霞不会余韵绵长,至今仍在时不时散发骄阳瑞彩之光。
……
天宗。
天宗的弟子们,都已经做过早课,都已经用过早饭,如今正在做着他们自身应做之事。
或是修行打坐。
或许参悟道藏。
或许彼此论道。
或是尽情畅性。
……
修行,本没有什么定数。
顺应天心,清静自得。
道理,也就会渐渐清晰。
也就会不住明悟。
根基稳固了,扎实了,无需多做什么事情,此方天地的妙处便会以各式不一样的外相沉浮于眼前。
那就是道!
如三丈开外的晓梦师妹,屈膝盘坐在一块迎风巨石上,修行入道,无论何时何地,总能与道合真。
这等禀赋,着实令人羡慕。
“……”
“想来了,就来了。”
“师兄还在宗内,运气还不错。”
“天宗,气象还是不错的。”
“看来近年来,师兄对天宗有不少的手段落下。”
“天宗,很有当年的一些韵味。”
“当如此,当如此。”
“天宗!”
“宫观!”
“本就是不同的。”
“……”
归于咸阳,顺路前来天宗走一走,看一看,似乎都成为惯例了,周清思忖之,觉得是如此。
平日里,鲜少来此。
昔年下山之后,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天宗。
少幼长于此。
这里就是家!
一切皆不同!
弄玉、云舒她们也有前来,除了身侧修行的晓梦之外,其余人正领着一个个小家伙随意闲逛,欣赏此间的山水之妙。
赤松子师兄!
心头的些许枷锁不存,一身修行突飞猛进,如今都隐隐要神气相合,天人归元,太一无尽了。
玄关大成!
就在近期了。
师兄的资质本就不低,当年因天宗内外的俗事耽搁许多年,好在,如今得脱樊笼,归于自然。
天宗!
前来此地的时候,就有真空一览。
一切入目。
天宗的一些消息,每一岁,还是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变化!
整顿!
……
是赤松子师兄近年来在做的事情。
天宗。
随着帝国的一天下,或有自己的缘故,或有百家皆凋零的缘故,或有尘世骤变的缘故……。
前来天宗拜山拜师的人很多。
每一日都有。
至今还有。
山脚十里开外的那处小集镇,隐隐约,都格外繁闹起来了,还真是……多奇妙了一些。
弟子!
资质!
品性!
……
就算提高了一些要求,奈何……前来的人太多了,以至于天宗的弟子也逐步增多。
最多的时候,听师兄所言都有两三百人。
若是加上天宗走动诸夏间的弟子,弟子之人就更多了。
那!
不是一件好事。
起码,对于天宗而言是那样的。
天宗!
是一处世外寻道之地。
是一处道者汇聚的修行之所。
是一处拥有志同道合兴趣的道者团体。
百家?
宗派?
有些像。
又有些不像。
数百年来,道家天人二宗的规模都不大。
起码,同儒家、墨家那些大家显学相比,逊色很多很多,于那些,道家并不在意。
道者!
不是越多越好。
天宗的弟子多了,诸般杂乱之事就多了。
许许多多的烦恼就来了。
上次来的时候,还听师兄提起过,一些人将外在的麻烦引来天宗,虽解决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一些人专攻天宗的修行真法秘典,对于其余的道理道藏之法,不予理会。
甚至于还多鄙夷之。
多轻视之。
觉天宗的不俗和强大,多在那一份份战法武功上。
还有一些人拜入天宗,是为了世俗的一些事情,借着天宗的名头,行事多便利。
……
后来!
赤松子师兄悍然的给予整顿。
一些不适合待在天宗的弟子,便是革除出去了。
当然,不是直接干脆的革除,那些人心思多乱,世俗之中的宫观更合那些人。
还有一些弟子,则是不耐崭新的天宗规矩,自请离去。
……
如今的天宗,还有一两百人。
应该不少了。
已经不小了。
甚至于还是有些多。
至于以后是否还会整顿,就不知道了。
北冥子师尊!
不在宗门。
师尊真的是……行踪很是不定。
却也都习惯了。
不过,也有自己的缘故。
北冥师尊,天地间走动。
自己,多待在一隅之地。
动静交错,欲要相触,还真难。
“天宗!”
“虽有一些整理,实则……我觉大势难改,也难变。”
“故而,近来我也就不强求了。”
“世事变化,天人二宗又如何能够挣脱?”
“总会多多少少的受到影响。”
“天宗!”
“日后想要成为一处真正的道者汇聚之地,有些难了。”
“宫观!”
“天人二宗!”
“还有逍遥子那些人立下的真道宗等地!”
“其实,也不错。”
“道,存乎一心。”
“不在于一处一地。”
“心有清静,处处皆为天宗。”
“若是心有妨碍,若是心有障碍,整日里待在天宗,也是无益于修行。”
“只是!”
“事虽如此,一些外在之力还是需要引导的。”
“天宗的将来?”
“就看玄灵子他们了。”
“天宗!”
“师兄我在天宗待了很多很多年,当年,诸国还在,秦国的昭襄王还在,赵国的赵惠文王、赵孝成王还在。”
“山东诸国还看不到有倾颓沦亡之势。”
“一眨眼,秦国并天下已经十余年了。”
“天下有变,一切皆变!”
“天宗又如何不变呢?”
“若是不变,天宗或许难以长远!”
“若是变了,或许,也难以长远。”
“……”
“宫观!”
“也许,将来的天宗会变成一处化入世俗的宫观。”
“未来之事,多难言!”
“……”
轻抚颔下雪色长须,赤松子笑道。
天宗!
自己在天宗耗费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和精力。
当年从师尊手中接过天宗的时候,天宗多风雨飘摇,多朝不保夕,师尊所言,无需太过用心,尽力就可。
可!
自己又如何敢不用心?
尽力!
不仅需要尽力,还要尽全部的心力!
目下回头看向过往,赤松子还是觉……可以自傲一二的,天宗在自己手上大兴大盛了。
可是。
近年来,又有一些不太好的思绪流转。
天宗!
太过于兴盛了,是好事吗?
门人弟子越来越多,是好事吗?
细细的自我沉思之,有了后来的一些动静。
天宗,宁静许多。
是自己所盼望的?
难说!
……
一时间,赤松子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一个天宗是最好的了,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天宗才能够走的更为长远了。
好像做什么都有助力!
又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
是以,到底该如何做呢?
赤松子有些弄不明白了。
真的弄不清楚了。
实在是想不清楚,就暂时不想了,若是师弟这两日不来天宗的话,自己当下山了。
下山,走一走。
看一看如今的诸夏。
领略一下如今的诸郡风华。
说不定会有心得。
说不得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和结果。
“天宗!”
“眼下就很好。”
“以后的事情,交给小灵和郑仙他们就好了。”
“道,恒在!”
“天宗,亦是恒在!”
周清伸手抓了一把远处的虚空流散开始加快的云雾之气,看向师兄,含笑而应。
“合师弟之意。”
赤松子颔首。
“师弟,这些年来多在世俗,我观……于你修行还是有些影响的。”
“接下来,你又要入咸阳了。”
没有在天宗的事情上多做停留。
天宗之事,已经定下,眼下平和便好,日后……自己也不太想要理会了。
更何况,天宗的好苗子不少。
也轮到他们了。
反倒是师弟。
这些年来多在江南,又前往海域仙山,又多去咸阳,多在世俗之中行走,膝下又有一个个子嗣。
诸般事。
许多人。
心思侵扰,修行会受到阻碍的。
无牵无挂。
孑然一身。
只身顺畅的遨游天地之间。
……
那才是自由自在。
有所持。
无所持。
行而下。
形而上。
……
有些虚妄,又确切的入心。
“……”
“师兄,世俗之事,快要了结了。”
“已经不远了。”
“身有这般血脉,身有温柔之地,一些事,的确难以避免。”
“修行!”
“多年来修行多有顺心,也许,这是昊天于我的一个阻碍。”
世俗之事,是否影响了自己?
把玩着手中的云雾之气,凝聚一处,宛若一颗晶莹剔透的白色珠子,在大日之光的照耀下,又有别样的琉璃之光化出。
有影响。
却非无用的影响!
身融万物的至高境界!
大混沌境界!
寂灭涅盘的境界!
……
自己要如何才能踏入其中?
着实没有找到门路。
路!
已经看到了,真的看到了。
上古岁月以来,如自己这般修行的应该有一些,同自己一般境界的应该有一些。
他们也看到了?
却难以继续走下去!
人皇,都差点没有踏过去。。
自己!
该如何迈入大混沌境界?
那种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睡方醒、方醒方睡、枯荣生灭、太极混洞、阴阳无极、洞冥有无……的境界。
该如何才能踏足呢?
从战神殿得来的经验,没有太大用处。
只是让道路更为清晰了。
推演之,也是一片混沌。
既如此,也就无需太落下太多心思,先行将世俗的诸事解决为上,以后再来好好琢磨。
“哈哈哈。”
“师弟,你生来多聪慧,道韵天成。”
“阻碍?”
“有时未必不是契机。”
“我道祖师前辈,多有在世俗找寻契机者,还多有所成。”
“师弟,你的契机说不定就在世俗,说不定就在咸阳。”
“修行一道,师兄无法指点于你。”
“也就近年稍稍明悟看开了一些事。”
“……”
赤松子宽言之。
建言之。
师弟的修行早就深不可测了,不只是早早超越了自己,更是早早超越了师尊。
在修行一道上,欲要指点师弟?
自己多难。
心得。
还是有一些的。
师弟。
有希望踏足祖师当年的境界。
真的有!
具体如何踏足?
不清楚。
关尹子前辈没有留下法子。
历代道家先贤前辈,也没有对那些境界有过多言。
多可惜了一些。
若能多留下一些只言片语,想来师弟的修行,会多一些参照参考,会相对顺利一些。
“咸阳的契机?”
“师兄所言,记在心中。”
周清念叨一声。
大混沌境界的契机在咸阳?
会在咸阳吗?
不知道。
希望是吧。
“师兄,接下来下山可有去处?”
“江南诸郡可有一览?”
咸阳!
此去咸阳,先将一些该做的事情做完,再思其余事也不迟。
看向浑身气息多有枯木新生之感的师兄,以师兄现在的心境,再加上这些年来的积累。
玄关大成,探囊取物。
合道境界,也不会太远了。
“去处?”
“暂时并无,大有一二选择。”
“我意……准备去中原走一走。”
“中原,许多年没有去过了,不知道现在如何!”
“这段时间,从中原也传来不少消息,消息来看,秦国对于山东的统御多有力量。”
“是一件好事。”
“我准备亲自去看看。”
“顺而也去一些长老的宫观之地走一走。”
“宫观多在世俗,行事作风多迥异于天宗,我有些兴趣。”
“顺便,也碰碰运气!”
“哈哈,无论是你,还是晓梦师妹,都是师尊行走天下所碰到的。”
“当年我遇到师尊,也相仿这般。”
“若然我也有那般运道,对天宗而言,也是一桩好事。”
“期时,也如师尊一般,将机缘之人,交给玄灵子他们教导。”
“江南诸郡,不为着急。”
“江南诸郡的民力太少了一些,去那些郡县,多有些无聊,还是去一些人烟鼎沸之地热闹些。”
“江南之景,以我来看,眼下的安静无改,也得半百乃至于一个甲子以上,才能够很好的游览之。”
“……”
赤松子朗朗大笑。
若要下山,自然有去处。
去处?
不为偏僻。
没有瞒着师弟,视线一转,落于诸夏中原所处的虚空方位,抬手指了指,希冀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