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老窦,石虓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心想你谁啊?你儿媳妇又是哪个?东门夜雨突然找我,该不会就是因为你吧?
东门夜雨有些意外,向老窦问道:“你儿媳妇也被他霸占了?”
一提起这件事,老窦就忍不住伤心落泪,他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泪,指着石虓道:“十年前,俺儿被他骗入赌坊,诱上赌桌,输得倾家荡产,资不抵债,他就拿出典妻契,逼俺儿签字。俺儿没办法,就在上面签了字。当晚,他就派人把俺儿媳妇从家中接走了,至今没有归还。”
说到这里,老窦突然朝东门夜雨跪下来,一头磕在地上,哀告道:“东门剑主,你可得替俺老窦做主啊!俺老窦没本事,七拼八凑,好不容易给俺儿娶了个媳妇儿,这香火还没续上,就被他给占了,这不是要俺老窦家绝嗣吗?!那姓孟的说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要是俺老窦家的香火在俺这里断了,俺可没脸去见列祖列宗啊!”
老窦说完,便呜呜哭了起来。
东门夜雨道:“你叫老窦,是姓窦吗?”
老窦直起腰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道:“是是是,俺是姓窦。”
东门夜雨又拿起那本名册,盯着首页顶端那个用粗笔写就的名字问老窦:“你儿子是不是叫窦蔻?”
老窦“咦”了一声,道:“俺儿是叫窦蔻,不过,你是咋知道的?”
听到“窦蔻”这个名字,石虓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心道:“云天行,原来是你在背后搞鬼!我说你怎么好心放过我,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好好好,我们本无冤仇,既然你非要多管闲事,那就走着瞧好了!等这件事过去,我会让你知道,惹怒我石虓的下场!”
东门夜雨起身走到老窦面前,把名册递过去,老窦赶忙用双手接住,定睛一看,首页顶端有一个非常显眼的名字——窦蔻。
老窦心头一震,目光快速下移。越往后看,老窦越是吃惊。等看完整页内容,他那双干裂的黑手早已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豆大的泪珠不断滴下,砸在纸页上,洇出一个个黑点。
“这……这是那个信封里的东西?”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东门夜雨。
东门夜雨一把夺过名册,冷笑道:“你自己送来的东西,还来问我?”
这一刻,老窦完全明白了,为什么门主非要让他来送这封信,这不是单纯的跑腿,而是在给他一个向东门夜雨面对面喊冤的机会啊!
想到这里,老窦泪如泉涌,苍老干瘦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在这个关头,他竟不自觉想起之前朝门主翻白眼的事,一股怒火不由从心底涌出。
“该死!真是该死!”
老窦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觉得不够解恨,又一连打了自己十几个耳光,直打得双颊红肿,满脸火辣,这才停手。
东门夜雨没有阻止,就只是静静地看着。等老窦打完耳光,又开始呜呜地哭,东门夜雨这才走到石虓面前,将名册狠狠摔在他的脸上,冷声道:“看看你做的好事!”
石虓接住下落的名册,只看了首页,脸色就变了。翻到第二页,心都凉透了。他强忍不适,快速翻完了整本册子,一双手也像老窦那样抖了起来,不,他抖得比老窦更厉害。
他不敢抬头去看东门夜雨,只支吾道:“东门剑主,这……这……”
东门夜雨面无表情,冷声道:“是否属实?”
石虓颤声道:“属……属实。”
东门夜雨握住木剑的剑柄,道:“石虓,你知道我们同天会的规矩。”
石虓猛地抬起头来,想要辩解,但觉颈部一凉,突然天旋地转,然后“咚”的一声,像是头部突然撞到了什么,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张满是皱纹老脸——老窦的脸。
老窦明明还跪在地上,为什么看起来却高高在上?
天上下起雨来了,是红色的雨。
雨是温热的。
不,这不是雨,是血!
这是谁的血?
“啊!”老窦突然失声尖叫,一屁股坐倒在地,指着身旁那颗头颅,既兴奋又恐惧,“石……石……石虓,你……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大仇得报!大仇得报啊!哈哈!”
老窦膝行到东门夜雨面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口中称谢不已。
东门夜雨捏住名册一角,用力一抽,石虓那具无头尸体便倒了下去,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东门夜雨甩掉名册上的血珠,一脸嫌弃地说道:“别谢我,要谢就去谢云天行,是他想借刀杀人,而我,只是那把刀。”
老窦仍是满口称谢。
东门夜雨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回去告诉他,就说我杀石虓,并不是中了他的计,而是石虓的所作所为坏了同天会的规矩,也损害了同天会的声誉,我身为同天会的会首,理当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是是是,一定如实转达。”老窦匆忙起身,快步走出庭院。
东门夜雨看他一路弓着腰,样子有些好笑,又隔墙喊道:“儿媳妇不要了?”
老窦又弓着腰从外面跑了回来,满脸喜色,道:“要,当然要!俺还指望她给俺们老窦家延续香火呢,怎么可能不要了。只是,她被石虓接走,也不知身在何处,俺实在不知该往哪里去找呀。”
东门夜雨道:“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我会让人带你去找。”
老窦喜得不住道谢。
不多时,小菊领着臧图海来到这里,两人见石虓已被斩首,都不禁吃了一惊。
臧图海快步上前,道:“东门剑主,这是怎么回事?!”
东门夜雨把沾血的名册抛向臧图海,道:“看看你手下干的好事!”
臧图海接住名册,快速翻阅,越翻脸色越难看。
他看完了名册,道:“纵使石虓有错,他毕竟是我的人,东门剑主擅自行使生杀大权,这样不妥吧?”
东门夜雨握着沾血的木剑,走到臧图海面前,道:“你说我做得不妥,那我倒要问问你,石虓无视同天会的规矩,在外面为非作歹的时候,你在哪里?为什么不加以约束?我不了解石虓,你还能不了解?你纵容他胡作非为,败坏我们同天会的声誉,现在人死了,你又跳出来跟我说不妥,你早干什么去了?要不是看你对同天会还有点贡献,你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臧图海缓缓握起拳头,但没敢还嘴。
东门夜雨把脸凑近,一字一字道:“臧图海,你记住,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警告!如果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不管作恶的是你手下哪一个人,我第一个杀你,明白了吗?”
臧图海低下头,道:“以后我会严格约束手下,保证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东门夜雨摸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抹木剑上沾带的血渍,“你带这位老人家去石虓家里,把他儿媳妇领回去,另外,再适当给一些补偿。其他被石虓霸占的女子,也一并送回。我会派人与你同去,你要是敢跟我耍小聪明,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臧图海垂首恭敬道:“一定遵照会首大人的吩咐,安全把人送回,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东门夜雨转头又向小菊吩咐道:“把石虓的尸体吊在城头上,曝晒三日,再请诸位会主,出城观赏。”
臧图海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