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言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了。
诸位圣人自不必说,便是半空中的两位人祖,脸色也都有了些许变化。
“哼!”
香祖冷哼一声,淡淡道:“我道有何奇处,原来是魔族的‘天魔种神法’!”
玉祖折扇轻摇,笑道:“培养剑灵之躯,分裂元神,赋予人格之后再收回,应该是这样没错了……如此创造出来的已经不是化身,而是独立的个体了。但即便如此,他体内还是有本尊的元神烙印,所以才能用‘天魔种神’大法互换位置。”
“老家伙与他串谋了。”香祖抬头望向半空中的青色雾气。
若非绳索崩裂时涌出的道门琴音,鹿玄机如何能醒?这种关键场合怎么会有巧合,必是两方都算定之事!
正交谈间,梁言已越升越高,渐渐脱离了黑暗漩涡的吞噬,来到了“无道碑”的正下方。
他周身剑意毫无保留地澎湃而出,化作一道通天光柱,直冲石碑底部。
砰!
一声沉闷巨响,他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顶住了天道灭法之碑!
那石碑似有灵性,察觉到底部传来的阻力,顿时红芒大盛。一道道暗红色的流光倾泻而下,无穷无尽,宛如九天银河倒卷,汇成了宏大的潮汐瀑布。
远处,儒门诸圣看到这一幕,不少人眼角狂跳,体内的本源法则隐隐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失控。
那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仿佛那洪流就是一切修行的克星,是天地对修士的最终清算。便是沈知行这等人物,此刻也不由得眉头紧锁,袖中手指微微收紧。
“来得好!”
石碑下方,梁言盘膝而坐,双手平放于膝上。
他就这般端坐在瀑布之下,任由那毁灭洪流从自己身上冲刷而过。
这便是他要的灭法伟力!
仙门覆灭,香道不存,天地间那一条由人祖亲手开辟的大道被彻底抹去。
此等变故产生的力量,已非人力所能衡量,便是太虚星空中最猛烈的灭法潮汐,也远远不及!
梁言在这瀑布之中,就好似一只蜉蝣,随时都可能暴毙。
轰!
灭法伟力从天而降,狠狠冲刷在身上。
只这一下,他的衣袍便化作了飞灰,皮肤上裂开无数细纹,像是被亿万柄看不见的利刃同时划过。
梁言双眼紧闭,闷哼一声,身躯微微下沉。
他双手法诀急掐,体内剑意如怒海狂涛,六色剑光奔腾而出,环绕周身,死死撑住。
然而,那灭法之力实在宏伟,剑光被压得弯折,摇摇欲坠。
梁言右手一翻,从掌中飞出一棵苍翠古树,迎风便涨,悬在他头顶,替他分流灭法之力,缓解那恐怖的压力。
与此同时,他身后黑白两色光芒旋转,渐渐现出太极圆弧。
太阴、太阳两枚道种被他催动到极致,太极阴阳周而复始,助他疏导灭法之力,使其由刚化柔。
诸般手段齐出之下,梁言总算是坐稳了虚空,不再下沉。
不止如此,原本慢慢落下的“无道碑”,被他这一顶,竟也停止了下降!
半空中的青色绳索立刻回拉,玄妙的道音弥漫在天地之间,竟让整片天穹都旋转起来,隐隐分出清浊阴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飘渺玄妙。
玉祖远远看到这一幕,眼神一亮。
“妙啊!”她折扇在手中轻敲,“没想到这小辈竟成了容器,泄去石碑中的灭法之力!如此看来,彭湛还真有机会留下无道碑。”
香祖眼神变化数次,最后冷笑一声:“无道碑乃是天道之物。老家伙费尽心机谋算你我两派,甚至不惜退出东韵灵洲也要得到此物,想来内中必有玄机!”
两人对视一眼。
香祖淡淡道:“你我之间的恩怨,容后再算。”
“也好。”玉祖轻笑一声。
下一刻,两人同时出手。
香祖右手一翻,掌心中炸开团团香韵。
那些香韵色彩斑驳,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交杂,却在他掌心水乳交融,转瞬凝成一朵九色莲花。
他望空一抛,莲花迎风便涨,忽忽然万丈方圆,朝那青色雾气飞驰而去。
莲花旋转间,散发出恐怖的毁灭气息,此方天地似都不能承受,发出阵阵哀鸣。
玉祖则是折扇轻摇,周身玉华冲霄。
那玉华纯净无瑕,如羊脂凝就,自她身后喷涌而出,转瞬便凝成一道白玉光柱。
光柱通体莹润,表面不染半点尘埃,内中却有亿万符文流转,端的是妙不可言。
玉祖扇尖一点,光柱破空而去。
在场众人都惊了!
前一刻还在论道灭法的两位人祖,这一刻竟是连起手来,同时攻向那团青色雾气中的存在?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听“轰、轰”两声巨响!
九色莲花与白玉光柱同时打在那团青色雾气上,瞬间炸开两个大洞。
洞口边缘,青雾如被烈焰灼烧,翻涌着向后退散,露出内中一片虚无。
两个洞口还在不断扩大!
莲花旋转间,九色神光如刀剑一般,将青雾一层层剥去;光柱镇压处,白玉道纹好似潮汐奔涌,将青雾一寸寸碾碎。
然而,这种景象仅仅只维持了片刻。
很快,青雾边缘翻滚不定,转眼又生出新的雾气。
两人的神通摧毁多少,那边就生出多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渐渐填补缺漏,不断压缩两人的神通范围。
片刻过后,九色莲花与白玉光柱都被青色雾气吞噬。
那雾气飘飘荡荡,如九天之云,依旧是那般高渺莫测,没有半点气息显露。
“损为益,益为损!”
香祖双眼微眯,眼中异色一闪而逝。
两位人祖沉默片刻,没有任何交流,几乎同时飞身而起,向那团青雾飞驰而去。
香祖香云缭绕,如一团彩色流光;玉祖白衫飘飘,似一片无瑕玉华。
转眼间,两人便投入青雾。但见雾气翻滚,将他们的遁光吞噬,外界再也看不到分毫。
……
与此同时,无道碑下方。
梁言正承受灭法伟力的冲刷!
仙门一教覆灭,由此产生的灭法伟力何等恐怖?饶是梁言早有准备,此刻仍旧是无比的凶险!
那暗红色的流光何止亿万,如瀑布般冲刷下来,将他的肉身割裂出一道道伤口。
梁言盘坐虚空,六色剑光绕身急旋,每一次与灭法伟力相触,都崩出漫天火星。那火星明灭不定,每一粒都蕴含一缕被绞碎的剑意。
体内,早已纠缠成一团乱麻!
他的剑道根基与天地法则丝丝入扣,如今被这股灭法之力强行冲刷,就像是要将他与这方天地的联系寸寸斩断!
其中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
梁言的全部心神,此刻都沉入了体内。
只见那灭法伟力化作暗红洪流,正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可真正让他感到窒息的,并非是这来自无道碑的毁灭之力,而是体内那些早已与他融为一体的“道痕”!
修士修行,本就是向天地借法。
初时如尘埃附体,微不可察;待到境界渐深,这些道痕便如虬结的藤蔓,深深镌刻在他的经脉、脏腑乃至元神之上。它们曾是他调动天地之力的桥梁,是他施展诸般神通的依仗。
可如今,它们全都成了枷锁!
此时此刻,在灭法伟力的冲刷下,那些沉寂多年的道痕竟似活了过来。一条条、一丝丝,如附骨之疽般蠕动纠缠,死死勒住了他体内的剑心世界。
剑心世界内,九座剑山巍峨耸立,其中六座早已点亮,剑意冲霄。
但此刻,那无数蠕动的道痕却如蜘蛛网一般,将这六座剑山死死兜住,不让其有半分超脱的机会。
“斩道痕”……谈何容易!
所谓道痕,乃是天地大道烙在每个生灵体内的印记。
要斩去道痕,便等同于超脱天地,切断与三千大道的联系。百万年来,从无哪个修士敢尝试此等逆天之举。
梁言特立独行,自是为天地所不容。
此时此刻,这片天地竟似与他体内的道痕产生了感应!
冥冥之中,一股浩瀚无边的力量自四面八方涌来,与他体内的道痕互相勾连,仿佛有无数条看不见的锁链,死死锁住了他。
天地皆同力,阻他超脱!
由于这方天地的极力阻扰,梁言体内的道痕无法被斩去,冲入他体内的灭法伟力也就找不到宣泄口。
那些暗红流光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越积越多,进而引发了恐怖的反噬。
恍惚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他的真灵与元神,将它们揉成一团!
“噗!”
梁言一口鲜血喷出,血雾在暗红色的瀑布中散开,转瞬就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三生宝树感应到危险,在他头顶轻轻一晃,垂下道道青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然而,这足以让无数修士眼红的造化神光,此刻却显得杯水车薪。
青光只能勉强护住他的肉身,减轻灭法伟力对肉身的损害,对于盘踞在剑心世界附近、与天地相连的道痕,却是无能为力。
这一刻,两股强大至极的力量在他体内相冲,如两军对垒。
一股来自天地秩序,要将他锁住;一股来自灭法石碑,要将他抹去!
灭法伟力与天地之力互相激荡,彼此吞噬,在梁言周围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
以他为中心,方圆千里之内,虚空扭曲,气机凝滞。
那漩涡无声无息,却透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千里范围内的灵气、煞气乃至光亮,都被这漩涡强行吞噬,化作绞杀梁言的磨盘!
漩涡中心,梁言已是命悬一线。
他浑身浴血,衣袍尽碎,皮肤上裂开无数细密的伤口。
每一道伤口中,都有暗红色的灭法之力在肆虐,与那些蠕动的道痕互相厮杀,由此产生了足以毁灭圣人的力量!
梁言面容扭曲,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随时都会在这股力量下崩解。
“不好!他撑不住了!”
远处,栗小松心急如焚,尾巴炸得笔直。
她想都没想,立刻催动全身妖力,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
苏睿也是浑身发颤,眼中雾气翻涌,不顾一切地冲向漩涡。
鬼手匠紧随其后,遁光全开,拼命想要靠近。
这一刻,云梦山的三位圣人都没有多想,不顾一切地冲向无道碑下方,试图救下梁言。
可那灰色漩涡犹如天堑!
三人刚刚触及漩涡边缘,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弹开。
栗小松在半空中翻滚数圈,立刻显露真形,口喷金焰,试图将那漩涡烧出一个缺口。
然而,这漩涡乃是灭法之力与天地之力交织而成,饶是她的神火如何霸道,也烧不穿这漩涡,只激起一圈圈涟漪,转眼便被磨成了青烟。
苏睿与鬼手匠也各施手段,同样是泥牛入海,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臭脸怪!”
“你给我出来!”
“听见没有?”
栗小松疯了一样,大喊大叫。
他们根本无法靠近梁言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漩涡中心苦苦挣扎。
……
更远处,儒门诸圣远远看着这一幕,大都露出匪夷所思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连天地都在排斥他?”
“一个亚圣,竟能引发这种天地异象!这就是剑修吗?”
“难道……真的是剑道不绝,将于东韵灵洲重兴?”
“我看未必,他都快死了,一个将死之人,谈何振兴剑道?”
儒门的一众圣人议论纷纷,完全看不懂梁言现在的情况。
唯有书、玉两位剑仙对视一眼,隐隐猜到了什么。
书剑仙眉头紧蹙,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虑:“没想到他居然到了这个地步!只是……‘斩道痕’这一关也太凶险了!看他现在的样子,只怕凶多吉少啊。”
玉剑仙好像没听到他的话。
他正遥望远方,眼神朦胧,似在遥想什么。片刻后,才喃喃道:“他于剑道上另辟一条大道……剑游若成,不知是何等模样?”
……
且不提儒门众人议论纷纷,却说石碑下方,梁言已经岌岌可危!
体内的道痕越缠越紧,剑心世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无形巨手几乎要将他的真灵捏碎,灭法伟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寸寸断裂。
他已到了崩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