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生产完的第七日,邢如意来艮园探望三娘。
邢如意单独进的卧室,没人知道她们二人聊了什么。但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外头就隐约听见二人语声渐急,氛围陡然紧绷。紧接着,卧房内骤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瓷器碎裂声,伴随着桌椅响动的杂乱动静,打破了庭院的平静。
邢如意身边的宫婢与艮园的宫人连忙推门查看,入目便是满地狼藉。茶盏点心尽数摔碎,茶水泼洒遍地。邢如意立在屋中,双目赤红、浑身颤抖,全然失了往日沉静端庄的仪态,面色悲愤凌厉,死死盯着榻上的三娘。而另一边的三娘,神色淡然疏离,静静卧于榻上,不辩不语,沉默得过分清冷。
众人只当是邢如意与三娘有什么争执,一时失控失态,连忙上前阻拦。可邢如意挣扎剧烈,力气极大,根本拦不住,还在卧房内打砸怒骂。最终玉珠只能喊来几个婆子姑姑,一左一右架住她的双臂,半拖半扶将她带出三娘的卧房。
即便被架出卧房,邢如意依旧不肯收敛,一路奋力挣扎,凄厉的怒骂声响彻整座艮园庭院,字字尖锐诛心,听得在场宫人内侍心惊胆战:“你对得起宋姐姐吗?你忘恩负义、谋害性命、落井下石、蛇蝎心肠,你夜里当真能睡得安稳吗!……”
一旁守着院子的飞霞情急之下,伸手死死捂住邢如意的嘴,匆匆带着一众宫人,将失态的邢如意强行带回了她的宫殿。
事后,邢如意以“以下犯上、忤逆贵妃”为由,将飞霞扣下追责,当庭罚了几十个板子,奄奄一息。最后还将飞霞,丢在了艮园的大门口。
不过半日功夫,贵妃与静妃彻底反目的消息,迅速传遍整座后宫。更有人暗中猜测,宋以安的死,以及邢如意那几个皇子的夭折,恐怕都与三娘脱不了干系。邢如意定是知道了什么内情,才来大闹一场的。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赵顼听闻贵妃大闹艮园一事,震怒之余,更多的是心疼产后虚弱、无辜受累的三娘。
他当即下旨,将邢如意从贵妃降为妃位,废除一切优待,即刻禁足宫中三月,不许踏出殿门半步。与此同时,赵顼为安抚三娘,正式册封刚出生七日的明月儿为“淑宁公主”。
与此同时,心力交瘁的三娘也索性闭门谢客,静养身子,不见任何宫中人。
消息传到宝慈宫时,高滔滔正在修剪一盆金灿灿的菊花。
她听完罗福的回禀,手里的剪刀顿了顿,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这么说来,那邢氏是以为宋氏的死与陈氏有关?”
罗福俯身靠近,低声点头道:“听起来是这个意思。艮园里东西摔了一地,那邢氏出门了还在喊着,说陈氏对不起宋氏,还说她蛇蝎心肠、谋害性命。”
高滔滔放下剪刀,靠在椅背上,细细琢磨着邢如意的猜测:“当初宋氏闭门谢客之后,陈氏确实未曾如之前一般经常探望。甚至连她最后几日,也没去见她一面。”
她慢慢回忆着:“我记得当初大皇子亡故的时候,宋氏也闹过一次,似乎是陈氏去探望了几次就振作起来。难道说,这一次,她当真是没管宋氏?还是说……三皇子与宋氏的死,与陈氏真的也有些关系?”
她如此想着,瞬间来了兴趣,身体都不自觉往前倾了倾:“我总以为她们三人感情最为深厚,没想到,居然相互猜忌上了?”她看向罗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难不成,真的是向氏出手了?”
这个结果不难推断,既然不是自己做的,那就只能是向岚了。
向岚虽然位居中宫,却无子嗣傍身、更没有帝王的宠爱。若是让有皇子的贵妃邢氏和有宠爱的静妃陈氏结盟,向岚哪里还能有什么顺心的日子?在这个时候,只要邢氏和陈氏反目,向岚才能有更多机会。
高滔滔原本一直忌惮向岚站位偏移、一心偏向官家与新政,如今向岚自露破绽、暗中搅动旧怨,反倒给了自己拿捏她的把柄。她心里如此猜着,仿佛是抓住了向岚的把柄一般,心情十分不错。
另一边,向岚则是十分意外:平日里要好的两个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她细细想着,应该也是与宋氏的死,脱不了干系。只不过,她很好奇,自己都不知道的内情,邢如意又如何知道?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猜测,如果宋氏的死与三娘有关,那么之前的几个皇嗣的事呢?之前自己的孩子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让她不禁毛骨悚然。
如果说静妃是那种蛇蝎心肠、两面三刀的人,就凭赵顼对她的宠爱,所有后宫莫名死去的妃嫔和孩子,也可能都有她的手笔。
若是这些事,都是她做的——向岚简直不敢继续想下去。她浑身忍不住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