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园里,三娘没有在意这些事,甚至连邢如意闹过一场,都没那么在意。她所有的关注力都放在明月儿身上。小小的人儿哭了闹了,睡了笑了,才能真正牵动她的心。
这日,杨素晓和王思雅入宫来看明月儿,二人为三娘带来了一大车的礼物。杨家的、秦家的、几个兄长的,还有曹家悄悄送的。
几个人围着孩子有说有笑,明月儿正睡醒了四处看。杨素晓伸手逗她,小家伙竟似乎笑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抓杨素晓的手指。杨素晓心头暖着,眼眶一热,转头对三娘道:“这孩子,跟你小时候一个样,乖巧的紧,见了亲人就笑。让人心里不知怎么疼她才好。”
三娘低头看着明月儿,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带着些撒娇的语气说道:“母亲,她才不足满月,哪就认得人?不过是有人逗她,她就回应罢了,快别当真了。”
王思雅在一旁附和道:“娘娘这话说的,孩子虽小,心里却明镜似的。你看她方才抓你母亲的手指,抓得多紧,这才是血脉至亲。“
说完,几人笑起来,围着明月儿,低声逗弄,笑语融融。
几人正说着话,童贯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压低声音道:“娘娘,七皇子……没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听闻此言,杨素晓手中的帕子掉在了地上。王思雅也愣住了,半晌才道:“怎会如此?前几日不是还说,七皇子虽早产,但身子还算稳当?”
童贯继续低声补充道:“邢妃娘娘已经昏过去了,太后和皇后都在往那边赶,整个后宫,现如今都乱起来了。“
三娘轻轻拍着明月儿,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惋惜说道:“那七皇子本就是被人设计的早产,生下来就没断过汤药,外面都在传,那孩子素日里连哭都哭不出来……“
王思雅抚着心口,满是怅然惋惜:“真是造孽,一条性命,生来便受这般苦楚,终究还是没能留住。”
杨素晓越想越是后怕,脸色煞白,目光先落在摇篮里安睡的明月儿,又转去看向三娘,声音微微发颤:“三娘,你和明月儿一定要小心啊。上次就、就被人算计过了,这次,好不容易生下来了,更要多加小心。”她说着,想到之前三娘滑胎的事,眼眶就红了,“这宫里……这宫里哪里是人能待的地方?”
王思雅只无奈安慰:“好在陛下体恤你,让你住在艮园这么大的园子,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吧。等明月儿长大一些,也就在园子里,哪里都别去。”
三娘看着明月儿熟睡的小脸,轻声道:“母亲,二舅母,你们也别担心了,陛下将艮园护的很好,将我和明月儿也护的很好。我定然让明月儿平安长大。”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看外面,眉尖掠过一丝隐忧,便说道:“今日宫里乱,母亲、二舅母,你们在这里也平白担心,还是早些回去吧,少些是非。”
杨素晓自然知道这里的凶险,她可不想上次的事再发生一次。王思雅也觉得三娘说的有道理,没来的要在宫里惹上些事情。于是二人就在吉兴几人的护送下,快速出宫去了。
她们二人出宫的时候,恰好被高滔滔看到。
高滔滔坐在高高的轿辇上,远远的看不真切,便让罗福去询问是谁家的家眷出宫。罗福回来回禀,是静妃娘娘的母亲和二舅母今日入宫探望,如今正急匆匆的出宫。
高滔滔有些意外:“哦?竟然是陈氏的家眷?”
一个念头倏然划过心底,她唇角慢慢勾起笑意,语气漫不经心的对罗福说道:“你说,陈氏的家眷一入宫,邢氏的皇子就没了,呵呵,是不是有些太凑巧了?”
罗福听到这个话,微微一愣,随即连忙躬身说道:“娘娘,小人不敢随意揣测。”
高滔滔看了一眼他,颇有兴致的看了看艮园的方向,说道:“嗯,是呢,不是你猜的。”她笑的更开心,低头斜了罗福一眼,说道:“这都是你在宫里听来的。不是吗?”
罗福迟疑了半刻,微微抬头,对上高滔滔的笑脸,恍然大悟,提高声量,大声说道:“是,娘娘,都是小人听说的,静妃娘娘的家眷入了宫,七皇子就没了。如今六宫都在传这事,说实在蹊跷。”
高滔滔向下斜了斜眼睛,一双凤目显得格外狭长,低低的看了罗福一眼,微微整了神色:“罗福,切不可在宫里搬弄是非。”
说完,她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身边跟着的一众宫人宫婢,独自在轿辇上笑的更明朗。
风从宫道尽头吹来,卷起几片落叶,落在轿辇前。高滔滔伸手,轻轻将一片叶子拂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她轻声说道,“还真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