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岚在来邢如意这边探望的路上,就已经听到了关于“静妃娘娘的家眷入了宫,七皇子就没了”的流言。
她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这里边几分真假。只是话能传的这样快,也不像空穴来风。
等她走进邢如意的房间的时候,就看到邢如意愣愣的坐在七皇子尸体旁边,惨白着脸,没有哭。只是眼睛里也没有光亮,就好像整个人被抽空了一般。
看到向岚进门,她起身问安,但整个人摇晃了一下,重重跌回椅子。
向岚连忙抬手安慰道:“邢妃不必多礼,身子要紧。小七的事,本宫已然知晓。你心中悲痛,本宫都懂,只是事已至此,你千万要稳住自己,莫要伤垮了身子。”
邢如意人木然的坐着,任眼泪汩汩的留出来,脸色却仍旧没有什么神色。
向岚继续说着:“小七是皇子,按规制还是要统一治丧的……”她还想说点提点的话,没想到邢如意打断了她:“谢皇后娘娘提点,这流程,我熟。”她惨然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当年宋姐姐在时,大皇子、三皇子接连离世,我陪着她一场场送走孩子,一场场办过丧仪。这流程……我都熟。”
说完,她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哈哈哈哈……贼老天!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非要收走我们的孩子!”骂完紧接着又嚎啕大哭起来,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哭的震天撼地,仿佛疯魔了一般。
向岚被她闹的有些发懵,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声,就被震天的哭声淹没了。她只能坐在旁边等着,也是怕邢如意太过伤心,出了什么事,不敢离去。
等到高滔滔进门的时候,入目便是哭得几人都劝不住的邢如意,以及一旁束手无策、无奈等候的向岚。
向岚见太后驾到,连忙起身行礼。一旁宫女连忙提醒邢如意,她才勉强收住哭声,泪眼朦胧、身形摇晃,挣扎着起身请安。
高滔滔看着榻上幼小的遗体,又看向狼狈悲戚的邢如意,故作悲悯地轻叹一声:“唉,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向岚低着头静静的听着,不知道高滔滔说的是七皇子还是邢如意。
高滔滔环视一圈殿内陈设,转头看向向岚,语气平稳端庄:“皇后,邢妃宫中的丧仪布置不可怠慢,白幡灵位、一应规制都要规整妥当。七皇子乃是皇家血脉,身后之事,万万不能潦草。”
“儿臣明白。”向岚连忙躬身应下,“回母后,丧服白幡今日午后便可尽数布置妥当。七皇子的丧仪全程按皇家规制操办,宫中有专人负责打理,儿臣定会亲自督办,办得妥妥帖帖,绝无疏漏。”
高滔滔微微颔首,随即看向面色惨白、泪痕未干的邢如意,语气温和的宽慰道:“邢妃,哀家知晓你丧子心痛,剜心之痛,无人能感同身受。可人死不能复生,逝者已矣,你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可不能走了宋贵妃的老路啊——”
此言一出,向岚心中咯噔一声,暗叫不好。邢如意本就困在旧日阴影里,从宋以安薨逝的伤痛中艰难走出,如今再逢丧子之痛,本就濒临崩溃。此刻重提宋贵妃,无异于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果然,原本已经慢慢平静下来的邢如意,一听到“宋贵妃”三个字,再一次崩溃大哭起来。
高滔滔仿佛意识到自己失言一般,连忙安慰道:“唉,是我失言了。邢妃,你别想太多,有些事上天已经安排好了,人各有命数。你如今还年轻,要往前看,往开了想,千万别听了什么流言蜚语,想不开啊。”
邢如意猛然止住了哭,看了一眼高滔滔,一抽一抽的在想高滔滔刚刚的话。
高滔滔见到邢如意止住了哭,仿佛没看到她的疑惑一般,只继续安慰道:“你还年轻,且养好身子,如今宫中子嗣单薄,陛下素来待你宽厚,只要你安心静养、安稳度日,将来依旧有诞育子嗣的机缘。荣宠也好、依靠也罢,只要你稳住自身,一切皆有可能。切莫因为一时失意、一场别离,就毁掉往后余生。”
邢如意也木然的起身,福了福,点头道谢:“谢太后娘娘宽慰。”
向岚见邢如意被高滔滔劝的情绪好了许多,也连忙出声安抚:“邢妃妹妹,你好生休养,不必强撑。本宫特意留了两名老成嬷嬷在你宫中,一应杂事、丧仪琐事皆由她们打理,你只管静心调养身子。小七的后事有本宫督办,定然妥帖周全,你无需费心操劳。”
邢如意也起身勉强福了下,恭顺道谢:“谢皇后娘娘体恤。”
二人见邢如意情绪稳定了一些,便稍稍放心,起身回去了。路上高滔滔又叮嘱了几句治丧事宜,便与向岚各自回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