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带他们来的半魔不知何时又出现了，站在台阶口，沉默地看着他们。
苏柒柒握着三枚玉简，站了很久。
林清宵走到她身边。
“两日。”他说，“血月之夜。”
苏柒柒点了点头。
她把三枚玉简收进吊坠，转身朝台阶走去。
走到台阶口时，她忽然停下。
“林清宵。”
“嗯？”
“雪丸前辈……她会死吗？”
林清宵沉默了一瞬。
“会。”他说，“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
苏柒柒没有说话。
她想起雪丸送她小白时的眼神，想起她说的“活着回来”，想起她望着魔界方向时那悠远的目光。
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担心。
现在她知道了，那是告别。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上台阶。
身后，林清宵跟上来，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
那只手温热有力，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苏柒柒握紧它，没有回头。
黑石集外，暮色渐沉。
安和带着安家精锐等在镇外三里处，看到苏柒柒和林清宵的身影时，明显松了口气。
“怎么样？”他迎上来，“接头了吗？”
苏柒柒点了点头。
她把影鸦的话拣重要的说了，唯独略去了雪丸那部分。
安和听完，脸色凝重。
“两日。”他说，“时间够吗？”
苏柒柒望向东方。那里的天空比别处更暗，隐约能看到几座山峰的轮廓。
万魂渊的方向。
“够。”她说，“但我们要分头行动。”
安和一愣：“分头？”
苏柒柒从吊坠里取出那枚关于沉眠之间的玉简，递给他。
“安家主，你和安旭安阳带着人，去这个地方。”她说，“那条密道只能用一次，你们要在血月之夜前摸清沉眠之间的守卫情况，但不准动手。等我回来，一起救人。”
安和接过玉简，眉头皱起：“那你呢？”
苏柒柒的目光落在万魂渊方向。
“我和林清宵去万魂渊。”她说，“柳河在那里布阵，巢恒也在往那边调人。我得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太危险了！”安阳脱口而出，“那是魔界禁地，柳家老祖宗在那里，巢恒的兵也在那里，你们两个人，”
“所以只是去看看。”苏柒柒打断他，“不交手，不打草惊蛇。只是看看。”
安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苏姑娘，保重。”
苏柒柒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安旭忽然叫住她。
“苏姑娘。”他的声音有些沉，“我妹妹……真的还能救回来吗？”
苏柒柒回头看他。
火光下，那张年轻的面孔绷得很紧，眼底有光在闪。
她想起安依在王宫时的样子，想起她虽然害怕却咬牙坚持的眼神，想起她对自己说的那句“苏姑娘，谢谢你”。
“能。”她说。
安旭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苏柒柒和林清宵转身没入夜色。
身后，安家的队伍悄然向另一个方向移动。
夜风里有铁锈的味道，越来越浓。
万魂渊在等着他们。
万魂渊比苏柒柒想象的更近。
从黑石集往东，越过三座荒山，那片天空就开始变了颜色，不是魔界常见的灰褐，而是一种沉郁的紫，像淤青，像凝固的血痂。
空气里的铁锈味越来越浓，浓到几乎呛人。
“停。”林清宵忽然拉住她。
苏柒柒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三十丈外，一块巨石后面，有光在闪。
很微弱的光，紫红色的，一明一灭，像某种东西的呼吸。
林清宵的手按上剑柄。
苏柒柒肩上的披帛微微动了动，忽然绷紧，那是小白的示警。
“有东西。”她极轻地说，“活的。”
两人屏息凝神，缓缓向前移动。
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什么魔物。
是石头本身在发光。
那块巨石足有两人高，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紫红色的光芒从裂纹深处透出来，像血从伤口渗出。每一次光芒闪动，石头就会微微震动，发出极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不像是石头能发出的声音。
更像是……心跳。
苏柒柒盯着那块石头，忽然觉得头痛欲裂。
有什么东西在她识海深处低语，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针，直往深处钻。
“来……”
她猛地后退一步，撞进林清宵怀里。
那声音消失了。
“怎么了？”林清宵扶住她，声音很紧。
苏柒柒深吸一口气，看向那块石头。紫红色的光芒还在闪，但那个声音，那个直往识海里钻的声音，没有了。
“它在叫我。”她说，声音有些沙哑，“不，不是叫我。是叫……我体内的东西。”
天道之力。
林清宵的脸色变了。他把她拉到身后，剑已出鞘。
但石头没有任何反应。光芒依旧一闪一灭，嗡鸣依旧低沉如心跳，却没有任何攻击的迹象。
“它没有敌意。”苏柒柒从林清宵身后探出头，“或者说，它不觉得自己有敌意。它只是在……呼唤。”
林清宵的眉头皱得很紧。
“这是什么东西？”
苏柒柒没有回答。她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影鸦的话：
万魂渊是魔界禁地，传说有上古魔神陨落。
她看向前方。越过这块会发光的石头，再往前两三里，就是万魂渊的边缘。
那里的天空已经彻底变成了紫黑色，像一道巨大的伤口横亘在天地间。
“这里的东西，恐怕不止这一块石头。”她说。
林清宵收剑回鞘，但手仍按在剑柄上。
“走吧。”他说，“既然来了，总要看看。”
两人绕过那块石头，继续向前。
身后，紫红色的光芒依旧一闪一灭，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万魂渊的边缘，是一道陡峭的断崖。
苏柒柒站在崖边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那紫黑色的雾气太浓了，浓得像一堵墙，把所有的视线都挡在外面。
只有声音能传上来。
无数声音。
低语、呻吟、哭泣、狂笑，混在一起，像海潮，一波一波往上涌。
苏柒柒听不清那些声音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里面有痛苦，有愤怒，有不甘。那是无数亡魂在死后留下的残响。
“万魂渊。”林清宵站在她身边，声音很轻，“传说上古有一场大战，十万修士葬身于此。他们的怨念凝而不散，化成了这片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