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柒柒没有说话。她盯着那片紫黑色的雾气，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跳下去。
想去看清楚，那下面到底有什么。
她的手已经搭上了断崖边缘的岩石。
“苏柒柒。”
林清宵的声音像一道惊雷，把她从那冲动中拉了出来。
她猛地缩回手，后退两步，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我……”她的声音发颤，“我刚才，想跳下去。”
林清宵的脸色很难看。他把她拉得更远了些，直到彻底离开断崖边缘。
“这里有东西在影响心神。”他说，“我们得小心。”
苏柒柒点了点头，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狂跳的心。
她看向肩上的小白，那条披帛此刻正微微发光，像一层薄薄的屏障，笼罩着她。如果没有小白，她刚才可能已经……
她不敢往下想。
“谢谢。”她轻声说。
小白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林清宵环顾四周：“柳河如果在这里布阵，阵眼会在哪里？”
苏柒柒定了定神，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
断崖呈不规则的弧形，向两侧延伸。崖边长满了灰褐色的杂草，偶尔能看见几块残破的石碑，那是后人立的，为了镇压这里的怨气。
但那些石碑大多已经断裂，字迹模糊不清。
“那边。”苏柒柒指向断崖的左侧，大约三百丈开外。
那里的雾气比别处更浓，紫黑色的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根巨大的柱子，直通天际。
“阵眼。”林清宵说。
两人对视一眼，沿着断崖边缘，向那根雾气柱的方向摸去。
走了约莫两百丈，林清宵忽然停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苏柒柒侧耳倾听，
有脚步声。很多脚步声。整齐划一，是军队。
两人迅速伏下身，藏在一块巨石后面。
片刻后，一队魔兵从雾中走出。
约莫二十人，全副武装，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他们沿着断崖边缘巡逻，走得不快，但目光一直在扫视四周。
苏柒柒屏住呼吸。
那队魔兵从他们藏身的巨石旁边走过，最近的时候，距离不到三丈。
苏柒柒能看清领头将领脸上的每一道伤疤。
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继续向前，消失在雾气中。
林清宵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压低声音开口：
“巢恒的人。”
苏柒柒点了点头。影鸦说得没错，巢恒确实在往这边调兵。
但为什么？柳河在万魂渊布阵，巢恒应该防范柳河才对，为什么要派兵过来？
除非……
“他们不是来防范柳河的。”她轻声说，“他们是来帮他的。”
林清宵的脸色沉了下去。
“巢恒和柳河，还在合作？”
“恐怕不止是合作。”苏柒柒想起影鸦的话，安依是饵。如果巢恒和柳河还在合作，那这个饵，钓的就不只是他们。
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那根雾气柱就在前方不远了。
苏柒柒咬了咬牙。
“走，去看看。”
两人借着雾气和乱石的掩护，一点一点向雾气柱靠近。
越靠近，苏柒柒越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不是来自魔兵，而是来自雾气柱本身。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
或者说，在盯着她体内的天道之力。
那目光阴冷、贪婪，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闻到了猎物的味道。
“柳河。”林清宵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等你。”
苏柒柒没有说话。她也感觉到了。
柳河知道她会来。他故意放出消息，故意让影鸦透露万魂渊的位置，故意在这里布下阵，等她自己走进来。
但为什么？
她停下了脚步。
“不对。”她说。
林清宵看着她。
“柳河想让我来这里。”苏柒柒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布阵，他引我来，他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天道之力？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但他为什么不在万魂渊入口设伏？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她顿了顿，忽然想通了。
“因为他动不了。”她说，“他现在不能离开阵眼，或者不能亲自出手。他在等，等我走到阵眼那里，走进他的陷阱里。”
林清宵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我们还去吗？”
苏柒柒看向那根雾气柱。
距离已经不足五十丈了。那雾气柱的轮廓清晰可见，那不是雾，是无数亡魂的残念凝成的实质。它们在柱子里挣扎、哀嚎、冲撞，却怎么也冲不出来。
柳河把万魂渊的亡魂都拘束在这里，用它们的力量来驱动九幽噬魂阵。
如果她走进去，那些亡魂会瞬间把她淹没。
但如果不走进去，她永远不知道柳河到底要做什么。
她咬了咬牙。
“去。”她说，“但不进阵。就在外围看看，看清楚他到底在干什么，然后撤。”
林清宵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向前。
四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那雾气柱已经近在咫尺了。苏柒柒能看清那些亡魂的脸，扭曲的、痛苦的、狰狞的。它们张着嘴，无声地哀嚎，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十丈。
她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
有人在笑。
那笑声很轻，很沙哑，却穿透了亡魂的哀嚎，直直钻进她耳朵里。
“来了？”
苏柒柒猛地抬头。
雾气柱里，有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袭灰袍，面容枯槁得像个死人，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就站在雾气柱的正中央，站在无数亡魂的包围中，笑眯眯地看着她。
柳河。
“苏柒柒。”他的声音从雾气柱里传出来，像是隔着很远，“我等了你很久。”
苏柒柒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你不进来吗？”柳河的笑容更深了，“我这阵，可是专门为你布的。”
苏柒柒没有动。
“怎么，怕了？”柳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可惜，可惜。你不进来，那只好，”
他忽然抬起手，朝某个方向打了个手势。
苏柒柒心中警铃大作。
身后，无数脚步声响起。
那些巡逻的魔兵，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领头的那个魁梧将领站在包围圈外，朝柳河拱了拱手。
“老祖宗，人到了。”
柳河点了点头，又看向苏柒柒。
“你现在可以进来了。”他说，“也可以选择在外面打一仗。但我提醒你，我这些兵，有三百个。你们两个，能打多久？”
苏柒柒的指甲陷进掌心。
林清宵的剑已经出鞘。
三百个魔兵。包围圈在一点一点缩小。
她看向那根雾气柱。
柳河站在里面，笑眯眯地看着她。
进阵，是未知的陷阱。不进阵，是三百魔兵。
她深吸一口气。
“苏柒柒。”林清宵的声音很沉，“我陪你。”
她抬头看他。
火光里，他的眼睛很亮，很稳。
就像这十年来，每一次站在她身前时那样。
她忽然笑了。
“好。”
她握紧他的手，转身看向那根雾气柱。
“柳河。”她说，“我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