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眉头一皱。
这不是战斗,不是用力量压倒对手,而是要在不触发警报、不损伤灵魂的前提下。
重写一道运行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规则契约。
《信仰》世界在公测之前,宣传的可是这是一个自主发展了万年的世界。
沈云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在那团混沌光球上。
所有的丝线都源自那里。
那里是规则的核心,是契约的源头。
如果能接触到核心,或许就能找到一种更温和、更根本的方法。
他迈步朝光球走去。
脚下的暗紫色平面感应到他的靠近,涟漪越来越密集,几乎连成一片波光。
那些数据丝线在他周围密集如织,有些几乎贴着他的皮肤划过。
每走一步,那种违和感就更强一分。
那团光球越来越近。
走近了,沈云才发现它的尺寸远超最初的估计。
沈云在光球前方停下。
距离它还有大约百步,一股无形的威压便铺天盖地地涌来。
那不是敌意,也不带任何情绪,纯粹是一种“资格”上的碾压。
就像蝼蚁仰望苍穹,凡人面对神明。
这时,光球表面的暗纹突然加速流动,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毫无征兆地涌入沈云脑海。
刹那间,沈云就看见了一片混沌虚空在自己的面前出现。
然后,一点光芒在虚空中亮起。
那点光芒缓慢地膨胀、分裂、重组,渐渐形成了一个个法则的雏形。
第一个法则是“存在”,让虚无中有物。
第二个法则是“创造”,让物与物之间有区别。
第三个法则是“进化”,让生命可以不断地进化……
无数规则从那一点光芒中诞生,像一棵倒着生长的树,根系深入虚无,枝叶撑开天地。
这是创世。
画面继续推进。
世界成形后,一只大手开始在虚空中寻找适合的“种子”。
一些死去的、却又没有进入死地的灵魂。
他将那些灵魂引入新生的世界,赐予他们形体、记忆和身份。
第一批原住民就此诞生。
他们生活在那个世界里,繁衍生息,建立了文明。
他们不知道自己来自何处,只当这个世界是他们的故乡。
但画面到这里突然变得混乱、破碎。
像是有人强行切断了记忆的后续,只剩下一些支离破碎的残帧——争吵、背叛、战争、沉睡……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那颗光球被从原本的世界核心剥离,强行塞入这个灰白色的背面空间。
那些原本自由生活的原住民,也在同一时刻被规则丝线缠绕、桎梏、变成了所谓的Npc。
沈云从信息洪流中抽回意识,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他重新看向那颗缓缓旋转的混沌光球,目光变得格外复杂。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他似乎越来越接触到信仰的本质。
这方世界本是一方真实的诸天小界,有完整的天地法则,有自然繁衍生息的原住民。
他们曾拥有自由的灵魂、鲜活的人生。
有文明的传承,有爱恨别离,是独立于一切之外的真实生灵。
直到外力降临,粗暴割裂了世界的本源。
这个圆球不知道什么来历,但肯定和原来的世界息息相关。
它被剥离,坠入这片灰白的背面空间,沦为囚笼的源头。
相伴而生的,是密密麻麻、贯穿天地的规则契约丝线,将整座世界的原住民尽数禁锢。
苍生万民,尽皆沦为囚徒。
他们的神魂被拆解重塑,意识被层层锁死,自由意志被彻底剥夺。
原本鲜活的人生轨迹被强行斩断,取而代之的是固定的行为模板、循环的对话逻辑、重复的日常使命。
玩家踏入这片世界的每一次交互、每一次斩杀、每一次刷新重置,都很残酷。
他回望身后密密麻麻的人形轮廓,先前那具蜷缩的孩童轮廓依旧静静悬浮在原地。
细小的身躯微微颤动,方才受到的反噬,已经被修复了。
沈云望向前方缓缓旋转的混沌光球,眼底掠过坚定的锋芒。
他缓步向前,触碰到了光球。
时间法则无声展开。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慢——丝线的律动、光球的旋转、灰白色辉光的明灭,全部被拉成一条绵长的、几乎静止的河流。
而他的意识,正在这条河流中逆流而上。
将时间尽可能地向前翻动,那时候还没有如今这般复杂的符文。
每一条丝线的诞生,都源于某个最初的意图。
时间的长河凝滞翻涌,灰白的天地彻底褪去色彩。
周遭所有的数据丝线、悬浮的残魂轮廓、旋转的混沌光球,全都化作静止的灰度剪影。
唯有沈云的意识澄澈通透,逆流穿梭在层层叠叠的时光碎片之中。
法则之力裹挟着他,越过万千岁月的尘埃。
那些繁复精密、冰冷桎梏的契约符文层层剥落。
如同褪去层层厚重的枷锁,露出了最原始、最质朴的规则本源。
没有千万条交织的束缚脉络,没有掠夺灵魂的冷酷咒文。
这颗光球……
它应该是世界的本源,最初的世界丝线,澄澈如天光,温柔似晚风。
沈云终于触碰到了一切的起点。
那是一片山河清朗的初生世界。
山川绵延,江河奔涌,草木肆意生长,灵气弥漫天地。
最早的一批生灵落地生根,懵懂睁眼,对这方崭新的天地满怀敬畏与热忱。
他们开荒拓土、筑屋安居,以血脉延续文明,以初心孕育信仰。
孩童在街巷嬉笑追逐,战士在边关守护山河,匠人潜心雕琢器物,凡人安度朝夕岁月。
每一个生命都鲜活滚烫,每一缕灵魂都自由舒展。
这里只是一方安稳存续、自然轮转的修行小界。
众生循天道而生,随岁月而老,生死有度,起落有序。
画面骤然一转,和煦的天光骤然碎裂,清朗的山河蒙上一层阴霾。
天外之力轰然降临,无形无质,却拥有颠覆乾坤的可怖威能。
那是远超这方小界层级的规则碾压。
原本稳固的天地本源剧烈震颤,天穹开裂,地脉逆流,万千生灵猝不及防,深陷末日浩劫。
沈云看见那枚澄澈纯净的世界核心,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从天地中央剥离。
剧痛席卷整方世界,大地龟裂,山河崩塌,无数生灵在绝望的轰鸣中哀嚎、陨落。
可他们连死亡的资格都被剥夺,强权不需要覆灭这片世界,只需要奴役这里的一切。
于是,第一道契约丝线诞生了。
那行符文极其简短,甚至称不上“符文”。
更像是一个念头——
【汝在此处,供吾驱使】。